“你说她日夜在牛棚中苦读何书?”
姬应崖此时才洗过澡,身上水痕犹未干,一滴连着一滴的水珠顺着那胸膛上的肌肉往下淌,直到没入到中衣之中。
顺喜赶紧将贾大人快马加急送进来的密件全都递了上去。
“赵槿缘她,每天晚上都要……苦读避火图,学习那房中狐媚之术……”
姬应崖随手掀开一页,火辣得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映入他的眼帘。
这本书实在是个好师傅,不厌其烦地教导着新婚男女,如何用手痴缠撩拨、如何用吻肆意勾人,如何使巧劲儿不吃力……
姬应崖气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她一个未婚女子,在家中藏匿这种图册便也罢了,她还日夜苦读,奉为至宝!”
姬应崖越看越气,他整个脑仁都在疼,只能偏过头去回避刹那。
他从未读过这种市井本子,也无人敢递到他面前。
他与他梦中的仙女倒是常常行此事,仙女对他情意绵绵、温柔缱绻,他们二人如胶似漆、干柴烈火。
此事应当是如他和仙女一般,恩爱如鸳鸯的情好之事,竟然被这女子当成了向上攀附权贵、谋求荣华富贵之物,实在是令人不耻!
姬应崖将梦里的仙女和这污秽至极的赵槿缘一比,更是气得连喘气都喘不匀,“孤怎可让我弟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孤现在就写信给他,他如果娶了这样的女人,将来那可是大有苦头吃,有他好受的。”
顺喜赶紧将剩下的信件给递了上去,“殿下,还有呢,这是魏王殿下和那女子的书信往来。”
姬应崖赶紧扯过信细瞧,他读来只觉得这赵槿缘分外虚伪做作。
他可是查过她的身世的。
她母亲是陈伯玉的庶女,陈伯玉对她冷淡,自然也没读过什么书,而今眼里只有银子。
她父亲赵行是个只生不养的糊涂蛋,只知道拿大家长的架子,却不肯尽一丝一毫父亲的责任。
她哥哥更是个地地道道的蠢猪,每天把自己的猪嘴塞满了,却一点猪脑子都不长。
她竟然在信中,巧言令色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书香门第、父母慈爱的兰心闺秀,当真是荒谬至极。
姬应崖将那满口谎言的信往桌上重重一拍,“这女人如此不堪,如此下作,竟然将我弟弟耍得团团转。”
顺喜见主子动了大怒,赶紧道,“殿下,如今陈婕妤并不再日日招她入宫抄经,应当是有撇清关系之嫌,宫外的事儿,奴才不好下手啊。现如今还是只有与魏王言明真相,望魏王殿下早日看清此人的嘴脸。”
姬应崖却是长舒了一口气,他顺手将那跟夹在避火图中的头发细细把玩,他轻嗤了一声,“雕虫小技,能瞒得住谁啊。”
“当初我师父对师妹,我对我师妹,是如何的一劝再劝,又是如何一再说明那姬应崇的人品,姬应崇的处事,我师妹听进去了吗,还不是毅然决然地嫁入齐王府了吗。”
姬应崖不屑地将那本“经书”翻了过来,“这素来沉浸在小情小爱、不可自拔之人,都全然无一丝理智,宛如疯魔了一般。孤何必做那恶人。”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魏王府纳妾,纳一个颇有姿色的妾室,又能如何。她一个小小员外郎之女,作侧室都是抬举她了。”
顺喜却不禁道,“可魏王殿下已经将备聘礼的银子送到东宫了,奴才瞧着那银钱之数,若不是正室,魏王怕是不肯甘休的……”
姬应崖笑道,“他纵然是不肯甘休,也只能甘休。他这门亲事,是瞒着父母媒妁的,是要他哥哥为他出头的。”
顺喜叹了一口气,“大明宫中这事儿也不新鲜了,当年圣人不也是属意陈婕妤,最后还是娶了王……奴才失言……”
顺喜随口一句闲聊,却不想竟然妄议了皇家,姬应崖却制止了顺喜要掌嘴的手,“你可没失言,却把此事给想浅了,权柄在手的皇子,怎么可能轻易将正妻之位给了旁人,让所爱之人跪一辈子,那是窝囊废中的窝囊废。”
姬应崖却是未写去往魏王府中的密信,只让顺喜备好接应的快马,要把这些物什全都原封不动地送回赵家。
顺喜连忙拿起赵槿缘的那根头发,“殿下,奴才将此物夹回去吧,别被赵家娘子发现了。”
“她都胆敢藏此污秽之物,作这有伤风化之举,还怕别人发现?”
姬应崖轻嗤一声,将那避火图扣下了,提着朱笔蘸墨,飞白留痕,每一张赵氏女回信哭诉的纸上,都留了一个大大的“阅”字。
今夜的少阳院鸦雀无声,只听说太子动了大怒,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都摒退,无一人敢在近前伺候。
殿内只有太子的壶门榻前点一盏琉璃宫灯,这灯光将书卷上那一对纠缠不清、亲密无间的男女照了个透。
姬应崖的手拿着这卷书,明明套着个佛经的壳子,却散发着一股幽微的香气。
他却蓦地产生了一丝自厌的情绪。
刚才那梦实在是太真,比这避火图还真得身临其境。
九月初八,大慈恩寺。新科举子雁塔题名,他代父出席,以示恩赏。
他既没有和那笔下生花的才子对诗对文,也没有与那讽喻时事的书生针砭朝纲。
他被一女郎蛊惑,那人说她思慕他已久,只想和他做一夜的夫妻。
他明知道这女人嘴巴里没一句真话。
却跟生怕她跑掉一般,急不可耐地拉着她,步入那被司苑司催开的状元红牡丹花丛中。
他拉着人,幕天席地比这“经书”中的男女还要下流。
他不许人走,他拉着她恣情恣意、任性妄为,比这本经书所载之事更要无耻上三分。
这才一刻钟,那女子知道他尽兴了,铺在他怀里哭得泪断如珠,“我对殿下情深不悔,我自知微贱,不拘什么位分,哪怕就是个小丫鬟,只要能跟在殿下身边就好。”
“当真不拘什么位分?”
仙女说,“嗯,良媛也好、良娣也成……太子妃……”
他面无表情地在花丛中教训仙女,“你莫要痴心妄想,孤怎会对一末流小官女下聘,孤如何会娶你这样不守规矩、轻浮孟浪的女子为正妻!”
后来,姬应崖分明瞧见了那铺张至极的聘礼、太子妃那张扬无度的翟衣。
他站在她家门前念却扇诗,牵着她的手拜过祖宗天地。
? ?上辈子“你莫要痴心妄想,你还想做太子妃不成。”
?
这辈子“你要是不做太子妃,我就拉着你,我们俩一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