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条事件”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节目组就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天早上,苏晚下楼的时候,发现客厅的气氛不一样了。平时这个时候,嘉宾们会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刷手机、吃早餐,摄像机的红灯安静地亮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但今天,所有人都坐得很端正,像等待考试成绩公布的学生。
李铭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苏晚注意到他的领带今天系得特别紧——不是时尚,是紧张。
苏晚听到他的心声——
【淘汰赛。终于要来了。第一期录制结束,按照规则,人气最低的嘉宾要离开。】
【这个人会是谁?按数据来看,应该是夏晴或者江泽。夏晴的票数一直不高,江泽最近因为“计算器事件”路人缘下降了很多。】
【不管是谁,今天的气氛都不会太好。】
苏晚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没有任何装饰,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无所谓,不在乎,随便。
但她心里在算——如果按照人气投票,第一期排名她第三,不会被淘汰。第五名是夏晴。但那是第一期结束时的数据,现在过去了好几天,投票还在继续,排名可能已经变了。
苏晚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淘汰。她在乎的是——如果被淘汰的是夏晴,她会不会哭。
夏晴坐在苏晚旁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泛白。她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苏晚能听到她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夏晴的心声——
【淘汰赛。第一期我第五名,倒数第一。这几天的投票数据我没敢看。】
【如果被淘汰的是我怎么办?我的“直爽人设”还没立稳,我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我还——】
【不想离开。】
苏晚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夏晴的手背。
夏晴愣了一下,转头看她。苏晚没有看她,目光直视前方,表情平静。但她的意思很明确——我在。
夏晴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忍住了。
李铭开口了。
“各位嘉宾,今天是《心动邂逅》开播以来的一个重要日子——第一次淘汰赛。”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充满综艺感,多了一丝郑重。“根据开播以来的人气投票数据,综合节目组评审团的评分,我们将淘汰一位嘉宾。”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李铭打开文件,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淘汰的嘉宾是——”
江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杯冰美式,姿态放松。但苏晚能听到他的心声——不是紧张,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是我。数据我已经看过了,这几天的负面话题太多了。“计算器事件”上了热搜,网友说我“虚伪”“做作”“暖男人设崩塌”。】
【节目组不可能留我。负面太多的嘉宾,会影响节目的口碑。】
【但我不想走。不是因为这个节目有多好,是因为走了就输了。】
李铭宣布:“江泽。”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夏晴的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她的心声——
【江泽?不是……不是第五名?不是夏晴?】
【我……我留下了?】
林柔柔低下头,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祈祷。她的心声——
【江泽。不是夏晴。还好不是夏晴。夏晴至少是我的同盟,江泽……江泽走了也好,他最近的风评太差了,和他绑定对我没好处。】
【但我还是应该表现得“难过”一下。毕竟我们曾经是“情侣配对”的搭档。】
林柔柔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看着江泽,声音微微颤抖:“江泽……你怎么……”
苏晚看到林柔柔的“难过”表演,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不是因为她冷血,而是因为她听到了林柔柔心声里那个被“难过”压着的、很轻很轻的声音——
【终于走了。少一个竞争对手。】
苏晚移开目光,看向江泽。
江泽站起来,把冰美式放在茶几上,然后面对镜头,露出一个笑容。不是那种“阳光暖男”的标准笑容,是那种“我在努力体面”的笑容。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段提前准备好的稿子。“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足,也感谢节目组给我这个机会。虽然离开了,但这段经历我会一直记得。”
苏晚听到他的心声——
【稿子是昨晚写的,背了三遍。第一段感谢节目组,第二段感谢嘉宾,第三段感谢观众。模板是经纪人给我的,他做过很多次“淘汰感言”的公关。】
【但最后一句——“我会一直记得”——是真的。不是稿子里的,是我自己加的。】
【苏晚,谢谢你告诉我“你不应该被打分”。这句话我会一直记得。】
江泽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客厅里响起了掌声。夏晴在鼓掌,林柔柔在鼓掌,张天扬在鼓掌,顾言琛也在鼓掌。苏晚也在鼓掌——不是因为“体面”,是因为江泽最后那句“我会一直记得”是真心的。一个真心的人,值得掌声。
江泽走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苏晚。
他不是偶遇,是特意来找她的。苏晚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花园里的绣球花。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几朵残红在风里摇晃。
江泽走到她旁边,停下来。
“苏晚,我想跟你说句话。”他说。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江泽深吸一口气,说:“你不是问过我,有没有‘不演’的人吗?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演过。”
苏晚没有说话。
江泽继续说:“我以前觉得,‘不演’在这个圈子里活不下去。但你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比谁都好。不是因为你幸运,是因为你选择的活法——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江泽,你不是因为‘演’才被淘汰的。你是因为‘只演不真’才被淘汰的。如果你能在‘演’的同时,留一点‘真’给自己,你不会输。”
江泽的眼眶红了。不是演的,是真的。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笑了。不是“阳光暖男”的笑,是那种“被理解了”的笑。
“谢谢你。”他说,“我会记住的。”
江泽走了。
苏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听到他的心声从远处飘来,很轻,很远,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演”的同时,留一点“真”给自己。好,我试试。】
苏晚嘴角微微翘起。她转身走回客厅,路过垃圾桶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一张被揉成团的纸——是江泽的“淘汰感言”稿子。纸团旁边,还躺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写着几行字。苏晚认出来了,那是节目组发给江泽的“剧本卡”。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淘汰感言要点:1.感谢节目组。2.感谢嘉宾。3.感谢观众。4.不要表现出任何不满。5.微笑到最后。”
苏晚看着这五条“要点”,心想: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则。连“离开”都要按照剧本走,连“难过”都要控制力度,连“微笑”都是任务的一部分。
但江泽最后那句“我会一直记得”,不是任务。那是他自己的。
苏晚收回目光,继续走。
身后,那张白色卡片躺在垃圾桶里,和揉成团的稿子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