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下无皇子可承大统的官家,也曾听闻过这位女冠的相关事迹。奈何自身年事已高,加之这些说法不过是坊间流言,他终究只当作虚妄闲谈,未曾放在心上。
顾笙带着007踏入京城地界,都说帝都繁华盛景、满目荣华,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寻了处人流稍疏的巷口边角,就地支起一方小摊。怀中蜷着身形宛若雪白小猫的007,一人一宠静静落座,抬眼望着街上车马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眼底静静打量着这繁华都城百态。
一名妇人缓步行至小摊跟前,对着端坐的顾笙微微欠身行礼。
“道长,不知可否测算姻缘之事?”
顾笙轻轻颔首,眸光淡然看向来人。
“自然可以。居士此番前来,想来是为家中女眷相看亲事,几家郎君各有长处,一时难以抉择,心中拿不定主意吧?”
妇人闻言眼中露出讶异,连连点头。
“正是这般模样,道长果然慧眼通透。”
“其中有一位郎君容貌俊秀、才情卓绝,家中仅有老母相伴,家境虽不算富庶,可满腹文采实属难得,居士心中素来对他颇为中意,可是如此?”
妇人面露喜色。
“道长是说这位郎君是正缘?”
顾笙摇了摇头:“除了这位,其他都是很好的人选,无论与哪家结亲,婚后都会过得不错。”
妇人神色犹疑不定,奉上卦银后,便揣着满心不解缓步离去。
归家之后,她将此番算卦的原委细细说与家中众人知晓。家人半信半疑,暗中派人多方打探实情,一番查探下来,竟果真和那位女道长所言分毫不差。
原来那看似才貌双全的郎君,背地里行事不堪。平日里常常流连风月之地,闲暇便泡在赌坊挥霍钱财,每每赌输欠债,归家后便动辄打骂年迈老母。
他生得容貌俊朗,笔下诗文亦颇有造诣,在外待人接物皆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旁人只当是品性端方的才子,谁也未曾料到,内里竟是这般阴戾不孝、行事荒唐之人。
往后几日,摊前陆续又来了不少求卜之人。
有人忧心生计,专程前来测算财运,想问日后营生能否顺遂、钱财可否积攒;也有适龄男女,满心牵挂姻缘缘分,盼着能卜问良缘归处、婚事吉凶;更有寻常百姓,或是牵挂远行亲人,或是担忧家中老小,只求测算阖家平安,避灾挡祸。
顾笙端坐摊前,怀中小白猫模样的007静静蜷着,她从容应对各色问询,一一为来人解卦断事。
不多时,摊前又来了一位求子嗣的贵客。
妇人身姿娴雅端庄,一身绫罗衣饰华贵精致,周身气度俨然世家贵眷,左右各立一名侍女随行伺候,缓步走到摊位跟前。
她眉眼间藏着淡淡愁绪,此番前来,只为求一份能添丁纳福的机缘。
顾笙抬手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丹丸,轻声开口。
“此丸只需于同房之后服食,便可遂居士心中所愿。”
贵夫人望着掌心的丹药,心中难免将信将疑,几番斟酌后,终究还是将丹药妥善收好,带着侍女心事沉沉地转身返程。
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打算在此摆摊待到什么时候呀?】
顾笙指尖轻轻摩挲着摊面。
“快了,没有一个好身份怎么好去认亲呀!”
夜色沉沉,殿内烛火摇曳,官家已然沉入酣眠。恍惚之间,周身光景骤然变幻,身形不由自主凌空而起,转瞬便立于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巅。
周遭云涛翻涌,灵雾漫卷,奇松怪石隐于氤氲仙气之中,耳畔唯有清风徐徐,不见半点凡尘声响。
朦胧雾气里,一道清逸身影缓缓显现。待身影渐近,只见老者身着一袭素白道袍,须发皆白,面容鹤发童颜,眉宇间透着悠远超然的气度,周身萦绕淡淡灵光。
官家心中惊诧,连忙拱手躬身行礼。
“老先生,此处究竟是何地?”
老者抬手轻捋长须,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声线沉稳悠远,仿若自万古云间传来。
“此地乃是贫道清修道场。官家至仁至善,勤政节俭,贫道不忍官家一脉就此香火凋零、血脉断绝。”
他目光望向凡尘方向,缓缓开口叮嘱。
“贫道有一弟子如今正在凡尘历劫。你且去寻她,待到相见之时,自然便能遂了你心中绵延子嗣的心愿。”
寝殿之内,官家猛地睁开双眼,骤然从迷离梦境中挣脱出来。心口微微起伏,方才山巅仙境、白发老道的模样依旧清晰浮现,分毫未曾淡忘。
定神回想梦中所言,再联想到近日市井间声名渐起的那位神秘女冠,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定了定神,立刻唤来贴身侍从,沉声吩咐下去,命人即刻动身,细细打探那位摆摊卜算的女冠行踪与来历。
经过四下查访,几番辗转打探,终于摸清了这位女冠的落脚之处。
此刻顾笙正闲坐在小院里,暖融融的日光洒落周身,她悠然倚靠休憩,一派闲适安然。
忽然间,院门外传来几声规整的叩门声响,打破了院内的静谧。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敲门的内侍却没看见看门的人,门内一个人都没有。
几个内侍进入院子才看见躺在摇椅上的顾笙。
领头内侍上前躬身作揖,语气恭敬开口。
“见过女冠,我家官家特意相请,还望女冠随奴婢入宫一趟。”
顾笙依旧慵懒倚在摇椅之上,眼皮都未曾抬起,压根没有看向来人。
半晌,她淡淡出声,语声清冷淡然。
“尔等先回宫回话便可。官家心中所求之事,贫道知晓,此番能否相见,全看他是否诚心。”
一众内侍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临行前官家特意叮嘱,务必以礼相待、好生邀约,万万不可失了分寸。
众人看着悠然躺卧、态度淡然的顾笙,一时进退两难,既不敢强硬相请,也没法轻易就此折返。
顾笙见他们面露难色,出言提醒。
“你们且去回话,官家自然不会难为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