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离武当山不远,金刚门五人脚程又快。
不到一个时辰,山脚的小镇便已在望。
镇上热闹得反常。
积雪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湿漉漉地泛着光,泥混着雪水,踩上去一个趔趄。两边铺子全都敞着门,酒幌子在风里招摇,蒸笼的白汽裹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可满街的人,没几个是来花钱的。
穿道袍的、着劲装的、戴斗笠的,三五成群,把街角堵得严严实实。
按剑的按剑,握刀的握刀,一双双眼睛,全都钉在路口上,像饿了三天的狼,等着猎物自己撞进来。
全江湖有头有脸的门派,几乎都派人到了。
金刚门五个人刚拐进街口,整条街的声音瞬间小了大半。
喝酒的人放下了酒碗,聊天的人闭了嘴,靠在墙上晒太阳的人也直起了腰。
几十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五个人身上。
像针一样扎过来。
空明跟在刚强身后,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
这些人眼里,没有半分善意。
有的是敌意、是好奇、是等着看笑话的玩味。
刚道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把刚平和空悟护在身后。
刚强走在最前面,步子没停。
他像没看见这些刀子似的目光,依旧走得很稳,僧袍下摆扫过地上的雪水,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五个人走得不快,脚步很稳。
街面一片寂静,只听见几人的脚步声。
少林的两个和尚合十低了低头。
贝锦仪在二楼没动。
何太虚的目光在刚强脸上停了两息,挪开了。
崆峒长老站起来,烟袋别回腰里,手按在剑柄上。
没人说话,可也没人让路。
刚强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走出没几步,街边一家茶馆的棚子底下,三个穿青布道袍的弟子站了起来,横在路中间。
领头的弟子二十出头,脸很瘦,颧骨高,眼睛底下发青,像好几天没睡好。
他手按剑柄,盯着刚强,等刚强走到跟前,忽然抬手一指,指尖快戳到刚强鼻尖上。
“金刚门的!”
刚强停下脚步。
“你们竟敢真的来武当?”
青城弟子的声音尖利,在安静的街面上格外扎耳,“当初你们假扮明教,杀了我青城派七名弟子!”
他越说越急,仿佛野兽在嘶吼。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街面上几十号人,目光全聚过来。
有人往前凑了凑,有人把手按在刀柄上。
何太虚从老槐树底下站直了身子,贝锦仪在二楼往前探了探。
所有人都在等金刚门的反应。
空明的手瞬间握紧了刀柄。
他往前迈了半步,正准备出手停。刚强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别动。”
空明咬着牙,站住了。
青城弟子见刚强没还手,以为他怕了,气焰更嚣张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刚强面前。
“怎么?不敢还手?你们金刚门杀人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现在怎么怂了?”
刚强看着他,没说话。
青城弟子忽然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把飞刀。
刀身极窄,刀刃上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淬过毒。
他二话不说,照着刚强的面门就甩了过去。
飞刀来得极快,直奔面门,可刚强站在原地,头微微一偏。
飞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嘭”地钉在后面的木柱子上,入木三分。
毒汁从刀刃上渗出来,把木头腐蚀出一道黑印。
街面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青城弟子见飞刀没中,眼睛红了。
他“哐啷”一声拔出了长剑,双手握剑柄,剑尖直奔刚强的咽喉刺过去。
面对这一剑,刚强没有躲。
他轻描淡写的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一夹。
剑尖停在他喉咙前半寸。
两根手指夹着剑身,纹丝不动。
青城弟子使劲往前推,推不动。
往回抽,抽不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牙咬得咯咯响。
“你——”
“你师父没教过你,剑不是这么用的。”
刚强说。
他两指一松,青城弟子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坐在地上。
刚强没有追,也没有拔刀。
他站在原地看着青城弟子,声音很平。
“青城派死了七个人,这事,金刚门认。”
青城弟子愣了一下。
“认了,可不一定要还。”
刚强说,“可江湖本就弱肉强食。你要是有张真人那么强,我现在给你拜一个,可你行吧?只会撒泼。”
青城弟子的脸涨得更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撒泼。”刚强看着他,“你应该庆幸遇到了我,你这种人不适合江湖,早点回去娶妻生娃吧。”
青城弟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两个青城弟子也愣住了。
街面上围观的人,有人低下头,有人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松。
何太虚在老槐树底下咳了一声,把胳膊放下来了。
青城弟子攥着剑,站在路中间,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他看了看刚强,又看了看街面上那些围观的人,最后把剑往鞘里一插。
“你记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西域的路上,你等着。”
“我等着。”刚强说。
青城弟子转身往街边走了。他身后两个跟着,脚步很快,没回头。
街面上安静了几息。
刚强把僧袍整了整,继续往前走。
空明跟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师父,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放怎么办?咱们在赔罪的,这又是武当脚下,张真人的面子不能不给。”
空明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五个人继续往街西头走。
街面上的人没有让路,可也没再有人横在路中间。
少林的两个和尚合十低头,何太虚靠在槐树底下抱着胳膊,目光跟着五个人一路往西。
走到街西头,莫声谷已经在等着了。
他站在武当山门的石阶下面,身后跟着几个武当弟子。
看到金刚门五人走过来,他往前迎了一步。
“金刚门刚强?”
“是。”
“在下武当莫声谷,师父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莫大侠,久等了!”
莫声谷转过身,往石阶上走,“各位,请跟我来。”
金刚门众人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