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又慢慢松开,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细微的情绪尽数藏在无人看见的动作里。
赛维恩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询问。
“格林德沃一句话,你就乖乖听话走掉,是吗。”
德拉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委屈和酸涩,还有一点无力的怨怼,“你从来都不会拒绝他,对不对。”
赛维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辩解。
对啊,自己为什么不会拒绝他?
此时的赛维…不,林鱼有些怔愣。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到书桌旁,随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挪开,腾出空位,微微抬了抬下巴。
“先坐一会儿吧。外面夜里风大,很冷,别急着走。”
赛维恩看了他一眼,顺从地走过去坐下。
木质椅面透着整夜的凉意,贴得人后背微微发僵,他不自觉轻轻缩了缩肩膀。
德拉科背靠在冰凉的书桌边缘,双手撑在身后的桌板上,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
月光斜斜落在他脸上,将他半张脸映得惨白透亮,眼角未干的泪痕在昏暗里格外清晰,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几乎让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
最后,那些积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无人可诉说的委屈和恐惧,终于顺着沙哑的嗓音,一点点倾泻出来。
“你根本不知道我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轻声疲惫地说,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倾诉的出口。
“我爸爸被关进阿兹卡班之后,这座庄园就彻底变天了,再也没有过一天安稳日子。我妈妈每天晚上都不肯睡觉,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不开灯,就那样静静坐到天亮。”
“我好几次站在楼梯口,都能清清楚楚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德拉科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我不敢推门进去。我只要一出现,她就会立刻收起所有情绪,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笑着问我饿不饿、功课有没有写完。她从来都不肯让我看见她的脆弱。”
他微微侧头,望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缕单薄的月光,眼底满是茫然和疲惫。
“后来黑魔王住进了这里。原本属于我爸爸的书房,成了他用来开会、*人的地方。大半夜都能听见里面传来他的声音,隔着门缝钻出来,尖锐又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每次路过那扇门,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
德拉科低声说着,带着浓浓的无力,“可没用,那些阴冷又刻薄的声音,一旦钻进耳朵里,就再也忘不掉了,整夜整夜在脑子里打转。”
赛维恩安静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耐心听着他积压已久的心事,没有打断,没有催促。
“就在昨天晚上。”德拉科的语调缓缓下沉,染上一层浓重的灰暗,“他特意让人叫我进书房。我规规矩矩敲门,听见他说进来,我才敢走进去。”
“他坐在我爸爸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羊皮纸。他什么都没问,只让我把袖子卷起来。”
说到这里,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手臂下意识轻轻绷紧,像是又一次重温了当时的灼痛。
“我只能照做。然后他用魔杖尖轻轻点了一下我的胳膊,黑魔标记瞬间灼烧起来,像是有火在骨头里烧,密密麻麻,根本躲不开……赛维恩你知道吗。”
“我只能……我死死咬着牙,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德拉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能喊疼,也不能退缩。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告诉我,我比我爸爸有用、比我爸爸坚强。我该怎么办?”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刚走到楼梯口,双腿瞬间就软了,我就那样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身上的力气慢慢回过来,才撑着身子爬回房间。”
“关上门、拉上窗帘的那一刻,所有撑住的伪装全都碎了。”
德拉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躺在床上。我只能用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让任何人听见我的狼狈。在这座庄园里,我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听完这些话,赛维恩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德拉科面前,抬起手,掌心轻轻稳稳覆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
没有拍打,没有安抚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放着,传递一点微弱的温度。
月光下,他能清晰看见德拉科单薄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藏着濒临崩溃的脆弱。
“你不用安慰我。”德拉科闷声开口,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带着少年最后的倔强,“我不需要这些。你就安安静静站一会儿就好。”
赛维恩没有说话,默默收回手,安静站在他身侧。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德拉科急促紊乱的气息慢慢平复下来,肩膀细微的颤抖也渐渐褪去。
积压多日的情绪宣泄过后,只剩下满身疲惫。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赛维恩。
眼眶依旧通红,脸上的泪痕已经彻底风干,只留下一片苍白的脆弱。
“天亮之前,你走吧。”他错开视线,重新垂眸看向地面,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趁着天还没亮,没人发现,赶紧离开这里。”
赛维恩静静看着他疏离的模样。
德拉科依旧靠着书桌,脊背绷得笔直,刻意摆出冷漠的姿态,可单薄的身形、泛红的眼眶,全都暴露了他的脆弱。
月光浅浅覆在他半边侧脸,衬得他愈发清瘦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赛维恩慢慢后退一步,走到房门口,指尖搭上冰凉的门把手。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孤零零立在月光里,金发软软贴在额前,身形单薄又孤寂,整个人像是被全世界抛下,守着一座冰冷空洞的牢笼。
赛维恩收回目光,轻轻拉开房门,迈步走出房间。
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他站在空旷冰冷的走廊里,清晰听见门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步步挪回床边,紧接着是床垫受压的轻响。
赛维恩把手缩进宽大的黑袍袖口里,抬步朝着幽暗的楼梯口,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