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嗡一声炸开。
一个拉文克劳五年级男生从睡袋里坐起来,嗓门不高,可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我就说他那门课不对劲!旧时代伟大巫师思想研究,讲的全是格林德沃那套东西。”
“上学期那节课。”旁边一个赫奇帕奇女生接话,“第一堂课就把人讲哭了,我当时就觉得怪。”
“他平时也不安分。”格兰芬多一个高年级男生从墙边走过来两步,抱着胳膊,“上课总讲些乱七八糟的,跟课本一点关系没有。”
赛维恩听见了。他的头转向说话的方向,灰眼睛里头浮起一层水光,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他继续挣,胳膊在束缚咒里扭动,绷带底下的闷响越来越急,喉咙里的声音从呜咽变成一种拉长的、快要撕裂的闷吼。
“唔呃唔呜呜呜……”
他整个人在空气里翻了一下,束缚咒把他拽回来,飘在原处,胸口起伏得厉害。
德拉科站在斯莱特林长桌旁边,克拉布和高尔一左一右,三个人都没说话。
德拉科盯着悬在半空的赛维恩,手插在口袋里,拳头默默攥紧,看乌姆里奇的眼神中终于多出了一丝厌恶。
“乌姆里奇教授。”
声音从格兰芬多睡袋区靠墙位置传出来。
塞德里克从睡袋里站起来,袍子皱巴巴的,头发乱着。他走到睡袋区边缘,仰着头看教工席台阶上的乌姆里奇。
“索莱斯教授今晚一直在办公室。我经过他门口的时候是两点,灯已经关了。”
乌姆里奇微笑着偏过头看他。“迪戈里先生。你两点在走廊里做什么。”
塞德里克没接这个。“草坪上那个人不可能是索莱斯教授。他——”
“你亲眼看见草坪上那个人了?”乌姆里奇用甜腻腻地声音打断他,“你看见他的脸了?”
塞德里克张了张嘴。
“你没有。”乌姆里奇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你看见的是绿光,是三具尸体,是一个白发男人,但那人刚刚是索莱斯教授的样子。
索莱斯教授的黑发里掺白丝,今晚绑他的时候,他的头发是黑的。你分得清吗。”
塞德里克抿了抿唇。
“回睡袋。”乌姆里奇说,“迪戈里先生,你是七年级学生,别在毕业前给自己找麻烦。”
那赫奇帕奇的勇士站在原地,仰头愧疚地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赛维恩。
赛维恩的灰眼睛正看着他,绷带底下的嘴不动了,胸口起伏着,眼底那层希望又暗淡了些许。
塞德里克攥了攥拳头,转过身走回墙边,坐进睡袋里,后背抵着石墙。
乌姆里奇重新走上台阶。“魔法部已经将他的案子整理完毕。逮捕令送达福吉部长,只等最后批复。日期一定,即刻送往阿兹卡班。”
赛维恩又轻轻摇了一下头。
这一次动作很小,像是力气用完了。
肩膀塌下来,飘在原处,灰眸从乌姆里奇脸上移开,扫过底下那些仰着的面孔。
有人躲开他的目光,有人低头看睡袋,有人交头接耳。
哈利和他对上一瞬,男人眼底浮起一层希冀,很快就散了。
“现在,所有人回睡袋。”乌姆里奇把魔杖收回来,礼堂重新暗下去,“明天早上照常上课。”
她转身走下教工席台阶,经过赛维恩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乌姆里奇仰头微笑着看他,蝴蝶结在领口端端正正。
赛维恩悬在半空,绷带缠着嘴,垂眸,和她对视了两秒。
乌姆里奇收回目光,朝侧门走去。
傲罗和调查员跟在她身后,门在身后合上。
赛维恩还飘在礼堂中间,绷带底下的鼻息把银灰布面吹得微微起伏。
他头顶的蜡烛烧着,火苗把他悬空的影子投在底下的睡袋上,拉得又长又扁。
哈利躺回睡袋里,侧过身,隔着半个礼堂盯着那个飘着的身影。
罗恩的呼吸在他旁边重新沉下去,赫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走廊那头传来弗立维教授细碎的脚步声,斯普劳特教授沉一点,斯内普的最轻。
教授们在城堡各层转着圈,没人进礼堂。
烛光慢慢暗下去,天花板上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光铺在赛维恩的肩上和头顶。
他悬在睡袋区上方,脚底离地一臂,可怜兮兮的中年教授垂眸,落在底下那些睡袋上。
有人缩在里面装睡,有人偷偷朝他这边看,也有人干脆把脸转过去。
他胸口那团情绪从最初的愤怒烧成灰,现在只剩一股闷沉沉的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意识深处那扇门开了。
“你看见了吧。”格林德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淡、缓慢,带着一种过来人安静的俯瞰,“他们看待你的态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赛维恩在意识里回了一句:
“你干的。”
“是我。”格林德沃没有半点否认,语气坦然又平静,“但困住你的不是我,封住你嘴的不是我,站在高处定你罪名、煽动所有人的,也不是我。”
赛维恩沉默。
“你看,赛维恩。”
格林德沃语速很轻,像随口点破一件既定的事实,带着温和又冰冷的通透,“或许,我该叫你林鱼。”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人、乱了局面,魔法部和学校都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所有问题。”他淡淡说道,“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仅此而已。”
“福吉需要稳住舆论,乌姆里奇需要树立权威。刚好,你的身份、你的处境,成了最完美的选择。”
赛维恩的指尖在束缚咒里蜷了一下。
“你心里一定觉得很冤。”格林德沃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激烈情绪,“你什么都没做,却要承担所有罪责。可你仔细想想,现在还有谁能帮你?”
“邓布利多不在,麦格重伤,海格也不在学校。真正有能力、有立场为你说话的人,一个都没有。”
“塞德里克愿意为你开口,可结果呢?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他所有辩解都压回去了。”
赛维恩闭着眼,绷带底下呼吸略微粗重。
“你比谁都清楚。”格林德沃的声音压得更低,温和却决绝,“魔法部这套体系,从来不在乎真相。它要的从来不是正义,只是稳定的秩序。”
“乌姆里奇给了所有人一个合理的说法,哪怕是假的。”
“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你是不是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