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达在霍格沃茨待了四天之后,第二十六号教育令从公告栏上撤了下来。
那天早上赛维恩路过门厅,看见两个调查员把那张羊皮纸从木框上揭下来卷进筒里,乌姆里奇假笑着站在旁边。
文达没露面。公告栏换上了新纸,上头写着文达·罗齐尔作为魔法部高级顾问有权对霍格沃茨教学事务进行直接调整,落款是福吉。
文达开始频繁出现在塞德里克的视线里。
早餐时她坐在教工席最东侧,等塞德里克从格兰芬多长桌经过就抬手示意他过来,问几句课业和毕业后打算。
塞德里克回答得规规矩矩,她就点点头让他走。
下午巡查走廊,碰到塞德里克从图书馆出来,她会停下脚步,问他手里抱的什么书,翻两页书页再还回去。
斯涅尔跟在文达身后,黑眼睛扫过塞德里克的脸,一句话不说。
霍格沃茨的学生很快注意到了。
拉文克劳五年级的男生在走廊里拦住塞德里克,问他是不是被魔法部内定了。
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训练时,队长把他拉到一边说最近你小心点。
塞德里克没多解释,每次从文达身边离开就找一个没人的拐角站一会儿,把刚才的对话想了想有没有破绽,再回公共休息室。
乌姆里奇在教工会议室里摔了一次门。
赛维恩当时正抱着论文路过走廊,门“砰”的一声在他鼻子前头合上,里面传出来乌姆里奇的声音,尖得能割破空气。
赛维恩无妄之灾。
他没听清具体内容,只听见“罗齐尔女士”和“我也是部长任命”几个词。
文达的声音随后响起来,平平淡淡,隔着门板什么也听不清。
三分钟后乌姆里奇从会议室出来,笑容重新贴回脸上,蝴蝶结有些歪。
从那以后针对塞德里克的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他的级长权限被暂时冻结,理由是“配合评估”。
再是他去图书馆借禁书区的参考书,平斯夫人说乌姆里奇校长办公室发来条子,暂不向他开放。
接着是魁地奇训练被叫停,塞德里克去找霍琦夫人,霍琦夫人摊摊手说上面的意思。
文达知道这些事。
塞德里克没找她,她也没主动问。
她照常问他的课业,照常翻他手里的书,照常在分别时点头让他走。
关于乌姆里奇的针对,一个字不提。
塞德里克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把文达来霍格沃茨之后的所有对话过了一遍。
撤第二十六号令,公开对他示好,放任乌姆里奇针对。
每一步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上,像一盘棋里提前摆好的子。他是那枚被摆在两条线中间的棋子。文达等着他自己往哪边挪。
第五天早上,斯普劳特教授在温室门口拦住塞德里克。
她围裙前襟沾着肥料碎屑,应该是刚从温室出来不久,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她压低声音,头往塞德里克这边偏了偏:“迪戈里先生。乌姆里奇让我转告你,今天不用去上课。她让你现在去礼堂。”
塞德里克手里抱着一摞自己的书,指尖在书脊上收紧。
斯普劳特往他这边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泥土和龙粪肥的气味:“小心点。礼堂里现在没人。她挑这个时间点让你过去,你掂量着。”
塞德里克看了她两秒,信任地点点头。
斯普劳特没再多说,转身走回温室。
塞德里克把书放回公共休息室,穿过门厅走进礼堂。
四张长桌空荡荡的,只有中间走道两侧的火把烧着。
教工席上没有人。
天花板的穹顶今天映着外头阴沉的天,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
斯莱特林长桌旁边站着三个人。
德拉科·马尔福背靠桌沿,克拉布和高尔一左一右,都穿着调查行动组的深灰臂章。
德拉科手里转着一支羽毛笔,看见塞德里克进来,笔杆在指间停了半圈。
“迪戈里。”德拉科开口,嗓门不大,在空荡荡的礼堂里荡出回音,“这个点不上课,到处晃什么。”
塞德里克没理他,在礼堂中间站定。
乌姆里奇从教工席后面的侧门走出来,粉色开衫,粉色蝴蝶结,依旧假笑。
她手里端着一只水晶杯,杯壁里头盛着半杯浅黄绿色的液体,稠得像化开的软糖。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杯底沉着几片碎菌褶。
“迪戈里先生。”乌姆里奇的声音甜腻腻的,从教工席台阶上往下走,“斯普劳特教授没有转告你今天的安排吗。这个时间,你应该在上神奇动物保护课。”
塞德里克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水晶杯。
“教授让我来礼堂,校长。”
“哪个教授?迪戈里先生。”
“斯普劳特教授。她说您让她转告我。”
乌姆里奇在台阶最后一级站定,笑容没变。
她偏了偏头,朝德拉科那边扫了一眼。
水晶杯里的浅黄绿色液体晃了晃,稠稠地挂在杯壁上。
“我让她转告你的是,今天你的禁闭改到礼堂来。”乌姆里奇说,“羽毛笔停用之后,禁闭内容需要调整。魔法部派来的顾问撤销了第二十六号令,但没撤销禁闭。这个区分,你明白吗。”
塞德里克愣住了。
“你不明白。”乌姆里奇往下走了一步,水晶杯端到胸前的位置,“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迪戈里先生。”
她手腕猛地翻转。杯口朝塞德里克的方向倾斜,浅黄绿色的液体从杯沿漫出来,在空中拉成一道稠厚的弧线,朝塞德里克面部甩过去!
跳跃毒菌汁液在火把光里泛着黏腻的油亮,碎菌褶在液面上打着转。
一道影子从侧门方向撞过来。
赛维恩的背撞上塞德里克的胸口,把他往后顶了两步。
汁液大半泼在赛维恩脸上,从左额角横过鼻梁,一直漫到右脸颊和下颌。
稠厚的液体挂在睫毛上,渗进眼缝。
他偏了偏头,左手抬起来想抹,手背蹭过鼻梁,把毒汁抹得更开,眼皮底下的眼球火烧火燎地跳。
塞德里克被顶到长桌边缘,后背撞上桌沿。
“索莱斯教授…”
他伸手去够赛维恩的胳膊,指尖刚碰到袍角就被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