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唱反调》三月刊抵达霍格沃茨的那几天,乌姆里奇像一只嗅到气味的猎犬,在走廊里来回转。
她拦住学生翻书包,拍他们的口袋,连魁地奇更衣室的柜子都查了两遍。
赫敏从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把杂志取出来的时候,封面上哈利的侧脸已经被施过咒,在别人手里翻开来是空白页,只有被哈利本人翻开才显出密密麻麻的字。
哈利把杂志塞进书包夹层,罗恩在外面包了一层旧课本的封皮。
三个人在图书馆角落里读完了那篇采访,赫敏合上杂志的时候手指按着封面停了一会儿。
公告栏上第二十七号教育令是两天后贴出来的,羊皮纸边缘的浆糊刷得比前几次都厚,费尔奇站在底下拿袖子擦了擦没干透的墨迹。
[霍格沃茨高级调查官令
任何学生如被发现携有《唱唱反调》杂志,立即开除。
以上条例符合《第二十七号教育令》。
签名:
高级调查官
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
赛维恩站在公告栏前把这条令读了两遍。
赫敏和罗恩恰好从礼堂方向走过来,赫敏怀里抱着一摞书,目光扫过公告栏又扫过赛维恩的侧脸,从旁边绕过去了。
赛维恩没回头,目光还钉在那行“立即开除”上。
三天后,傍晚的霍格沃茨门厅被围得水泄不通。
学生和教授挤在大理石楼梯两侧,低年级被高年级挡在后头,有人踮脚往中间看。
门厅正中间站着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眼镜歪在一侧,脖子上那些围巾和披肩垮下来拖在地上。
两个大箱子横在她脚边,一个倒扣着,衣服从箱缝里挤出来。
特里劳尼教授攥着魔杖的左手在发抖,右手抱着一个空酒瓶。
“不!”她尖叫,“不!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我拒绝接受!”
乌姆里奇站在楼梯最下面一级台阶上,粉色套装一丝不乱,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偏了偏头,恶毒的笑了。
“你拒绝?”她轻声细语,“虽然你连明天的天气都预测不了,但你总该意识到,你在我听课时的糟糕表现和此后的毫无改进,必然会导致你被解雇吧?”
“你——你不能!”特里劳尼叫道。
眼泪从大镜片后面涌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围巾上。
“你——我在——在这儿待了十六年!霍——霍格沃茨是我的…家!”
“曾经是你的家。”乌姆里奇说。
特里劳尼跌坐在一个箱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乌姆里奇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直到一小时前,福吉部长亲自签署了你的解雇令。现在请你离开门厅,你让我们难为情。”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罗恩站在哈利身后,手攥着袍角,紧张的戳了戳赫敏,被戳了的赫敏咬着下唇,目光在特里劳尼和乌姆里奇之间来回移。
哈利往前迈了半步,被赫敏伸手拽住了袖子。
麦格从人群另一侧挤出来,径直走到特里劳尼面前。
她蹲下身,从袍子里抽出一块大手帕,递到特里劳尼手里,有力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西比尔。镇定些。擤擤鼻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哦,是吗,麦格教授?”乌姆里奇朝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度,“是谁批准的?解雇令上有福吉部长的签字,也有我的。”
人群里安静了。
赛维恩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袍角蹭着石壁。
他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手揣在袖子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特里劳尼的哭声从门厅中央传过来,混着乌姆里奇那副甜腻的嗓音,在石壁之间撞来撞去。
“不,你不能开除西比尔!”
声音从楼梯拐角传出来。
不大,可门厅里太安静了,人群齐刷刷转过头。
赛维恩站在阴影里,袍子皱巴巴的,他往前迈了一步,走进光里。
【光之巨人。】
赛维恩:……
赛维恩深呼吸了一下,勉强绷住。
乌姆里奇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笑容没变,眉毛抬了半寸。
她张嘴想说什么。
特里劳尼先动了。她从箱子上抬起头,泪痕纵横的脸朝声音方向转过去。
大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聚焦。
她看见了赛维恩。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从箱子上弹起来,围巾和披肩甩了一地。
酒瓶从手里滑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石阶上碎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麦格,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脸色比刚才被解雇的时候更白了一层。
“你——”特里劳尼的声音劈开了,尖锐刺耳,“你走开!你——你别过来!我什么都——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告诉别人!”
她整个人缩到麦格身后,一只手攥着麦格的袍袖,另一只手指着赛维恩的方向,指头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麦格被她拽得晃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特里劳尼,又看了看赛维恩,眉头拧起来。
赛维恩站在原地,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开,掌心朝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缩下去,下巴压低,脸上浮起那种惯常的、被人一推就倒的局促。
“对不起。”他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落在自己鞋尖上,“我……我不该说话的。对不起,西比尔。我这就走。”
他又退了一步,转过身,从楼梯拐角快步离开。
袍角消失在石壁后面,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
门厅里安静了好久。
特里劳尼还攥着麦格的袖子,指头没松,嘴唇哆嗦着,眼睛盯着赛维恩消失的那个方向。
乌姆里奇看着那个拐角,又看了看缩在麦格身后的特里劳尼,脸上恶毒的微笑愈演愈烈。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解雇令重新卷起来,塞回袍子里。
特里劳尼的恐惧帮她把场面接了过去。
一个连被开除的人见了都要尖叫着赶走的教授,还用得着她亲自出手吗。
哈利站在人群里,盯着赛维恩离开的方向。
他转过头看赫敏。
赫敏眉头拧得比麦格还紧,嘴唇抿着,手里的书摞被她攥得咯吱响。
罗恩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刚才是不是想帮特里劳尼说话。”
“说了。”哈利说。
“那特里劳尼为什么——”
赫敏看着特里劳尼被麦格半搀半扶着往楼梯上走,那个女人的肩膀还在抖,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听不真切。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
公告栏上第二十七号教育令的墨迹已经干了,边缘浆糊的痕迹在灯光下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