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尼稍稍后撤身体,头颅抬起,分叉的蛇信不断吞吐。
暗黄色竖瞳倒映着水晶灯的微光,死死锁定动弹不得的亚瑟。
蛇毒顺着血液循环侵入身体,从手臂逐步蔓延至躯干。
四肢不断增重,身体变得沉重僵硬,完全支撑不住自身重量。
他想出声呼救,只能挤出粗重的喘息。
口腔反复开合,拼不出任何一句咒语。
身下的椅子歪斜倾倒,他顺着墙面缓缓滑落,半边身体重重砸在石地上。
伤口受压,出血速度变快,灼烧感贴着皮肉蔓延开来。
空旷走廊没有任何人影,没有半点人声。
亚瑟半张脸贴在冰凉地砖上,肿胀的右臂摊在身侧,视线勉强维系着一丝清明,盯着走廊尽头微弱的灯光。
视野边缘,多出一道人影。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袖扣在昏暗灯光里闪过一点亮光。
双眼瞳色完全不同,左浅蓝灰、右湛蓝,左眼虹膜变成白色。
男人伫立原地,距离亚瑟不足十步,全程静止不动,安静注视着地面的伤者。
亚瑟残存的意识认出了对方。
丽痕书店、魁地奇世界杯营地、格里莫广场墙外,每一次偶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盖勒特·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垂下视线,异色瞳孔微微转动。
他低声开口。
“别动。”
最后一丝力气从身体抽离,亚瑟眼皮彻底垂落。
意识彻底断开的前一秒,他看见格林德沃微微偏头,朝向走廊暗处。
纳吉尼即刻收回姿态,贴着地面快速滑行,钻进浓重阴影,彻底消失不见。
走廊远端,急促的脚步声持续逼近。
凤凰社的救援人员,已经赶到。
亚瑟撑不住,眼皮往下合。
意识断掉之前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格林德沃朝走廊那头偏了偏头,纳吉尼贴着地面退开钻进暗处。
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凤凰社的人是哈利通知邓布利多之后才动的。
那天夜里哈利从梦里惊醒,伤疤烫得他半边脸发麻,他冲进校长室的时候邓布利多已经站起来了。
十分钟后,小天狼星、卢平、唐克斯和金斯莱从格里莫广场壁炉里陆续消失。
他们到神秘事务司那条走廊时,亚瑟已经躺在血泊里。
卢平先蹲下去探鼻息,手指搭在他颈侧。唐克斯念止血咒,金光裹住伤口血渗得慢了些。金斯莱把掉在地上的魔杖捡起来塞回亚瑟袖口。
小天狼星在走廊两头来回跑了一圈,魔杖举着,什么都没看见。
“没人。”他喘着气回来。
他们把亚瑟抬起来。
幻影移形到圣芒戈门口时邓布利多已经在那里等着。
治疗师把亚瑟推进戴·卢埃林病房,专门处理危险生物咬伤。
纳吉尼的毒液特殊,伤口反复渗血,缝合之后第二天早上又裂开。
魔药一瓶一瓶往里灌,蛇毒慢慢中和,伤口才肯老老实实长。
亚瑟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
阳光从病房窗户斜进来照在白色被子上,莫丽坐在床边攥着他的左手,眼圈红红的不知道熬了几个晚上。
弗雷德和乔治站在床尾,难得没说话。
比尔靠在窗台边,金妮坐在另一侧手搭在她爸的胳膊上。
亚瑟动了动右手,伤口裹着厚纱布从手腕到上臂缠得严严实实。
他转了转眼珠,目光从莫丽脸上移到弗雷德再移到比尔。
“格林德沃攻击你们了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
“什么格林德沃。”弗雷德先开口。
“爸,你被纳吉尼咬了。”乔治接上,“我们到的时候走廊里只有你一个人。地上全是血。”
亚瑟看着他们,他记得很清楚。
那条蛇退开之后,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白发的人影,异色的瞳孔在暗光里看着这边。
他记得格林德沃开口说了什么。记得那人朝走廊那头偏了偏头,纳吉尼钻回暗处。
画面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和水晶灯的光一样真切。
“我看见他了。”亚瑟干涩的声音传来,“他就站在走廊那头。白发,异瞳。”
卢平站在门口刚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脚步停了一下。
他走过来站在床尾看着亚瑟。
“我们到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卢平说,“我和唐克斯检查了两遍。那条走廊只有一个出口,如果有人站在那里,我们不可能错过。”
亚瑟皱起眉。
他抬手想摸自己脖子,牵到右臂伤口,龇了龇牙。
莫丽按住他肩膀:“别动!”
“他就在那里。”亚瑟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比尔问。
亚瑟沉默了几秒。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罩边上积了一层薄灰。
“我让我别动。”他说。
病房里没人接话。
弗雷德和乔治又对视一眼,乔治耸了耸肩。比尔看了卢平一眼,卢平摇了下头。
小天狼星从门外走进来靠在门框上。
他听到了刚才那段话,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目光落在亚瑟脸上。
亚瑟没再开口。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条走廊、那条蛇、那个白发的人影。
他记得比什么都清楚。可凤凰社的人说没有。都说没有。
窗外的天阴着,圣芒戈的走廊里有治疗师推着车走过去,轮子碾在地砖上嘎吱响。
亚瑟躺在病床上,右臂的伤口在纱布底下隐隐发烫。
他想起格林德沃站在走廊尽头的样子,那异色的瞳孔。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背后莫丽在轻声跟比尔说什么,弗雷德和乔治嘀咕了两句退出病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整个圣诞节假期他都留在圣芒戈。
魔药一点点中和体内的蛇毒,伤口慢慢长好。
实习治疗师皮伊提出想用麻瓜的缝针处理伤口,莫丽觉得难以接受,亚瑟反倒觉得这个麻瓜办法很有意思,想多看他试一试。
等假期快结束,他才出院回到格里莫广场12号。
那条走廊里到底有没有站过一个人,亚瑟后来没再跟人提。
他记得自己看见了。
可他也记得自己当时流了很多血,毒液在身体里扩散,意识断掉之前那几秒未必靠得住。
也许真没人。也许真有人。
他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格林德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