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眉头一皱,往椅背上一靠:“不用了,就她吧。”
刚才嫌弃单子小、端着保温杯拿鼻孔看人的是你,现在听见顶配预算过百万,跑过来摇尾巴抢食的也是你。
真当小爷我是好糊弄的冤大头呢?
这种两面三刀的老油条,真要是把工程交到他手里,指不定背地里在材料和设备上怎么偷工减料吃回扣。
宋主管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压根没把张安的拒绝当回事。
在他看来,客户嘛,只要自己姿态放得够低、专业术语甩得够响,哪个不喜欢经验丰富的主管亲自操刀?至于刚才那点怠慢,打个哈哈也就揭过去了。
他根本就不给柳若柠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过头,摆出一副部门领导的威严架势,伸手点着柳若柠说道:
“小柳,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法务叫来,帮这位先生梳理合同要求。这儿交给我跟进就行。”
这一套连消带打,纯属职场老手欺负新人的惯用伎俩。先把人支开,等合同签下来写上他宋主管的名字,生米煮成熟饭,一个刚转正的小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柳若柠嘴唇动了动,原本因为接到大单而红扑扑的脸蛋,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一个刚毕业转正的设计师,在部门里哪有什么发言权?顶头上司当面发话,她要是敢顶嘴,以后肯定给她穿小鞋。
柳若柠咬了咬下唇,眼圈有点发红,只能默默把桌上的记事本抱在怀里,低着头往洽谈区外头走:“好的,宋哥……”
看着小姑娘那副受了委屈又不敢吭声的模样,张安心里头一阵腻歪。
我是来花钱买痛快的,不是来给你当升官发财工具人的!
“站住。”
张安连看都没看面前的宋主管一眼,抬手越过他的肩膀,直接指着柳若柠的背影,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你回来,就你,这里不需要其他人服务。”
柳若柠迈出去的脚步猛地定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洽谈区外头,原本正在竖着耳朵看热闹的几个办公区员工,也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往这边瞅了过来。
宋主管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赶紧赔着笑脸打圆场:“先生,您别误会,我们公司对这种百万级的高端定制项目是有内部规定的,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必须由主管级别以上的设计师牵头负责。小柳她刚来没几个月,连施工图都没独立出过几套,我这也是为了您的项目着想啊……”
“你们公司什么规定我不管,我只认人。”
张安曲起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了两下,掀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宋主管。
宋主管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都红了,支支吾吾地还想解释:“先生,刚才那不是个误会嘛……”
“没什么误会。”
宋主管到底是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灰溜溜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既、既然先生这么认可小柳的能力,那肯定是以您的意愿为主!小柳啊,你可得好好用心配备,千万别辜负了贵客的信任!”
丢下这句挽尊的场面话,低着头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工位。
张安冲着还傻站在原地的柳若柠招了招手:“还愣着干嘛?过来坐啊,咱们接着聊。”
柳若柠这才反应过来,抱着记事本快步走回桌边。
小姑娘眼眶里含着热泪,既委屈又感动,站在桌前对着张安连着鞠了两个躬,声音都有些发颤:
“谢谢您!张先生,真的太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了!您放心,哪怕我这半个月天天熬夜通宵住在工地上,也一定给您把质量关死死把住,绝不出一丁点差错!”
刚才要是没有张安替她撑腰,这单子今天铁定就没她什么事了。这一百多万的项目做成,不仅有丰厚的提成,更能在这个城市里稳脚跟!
“行了,不用这么客气。”
张安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重新把那几页笔记纸掏出来铺在桌上:“我只认项目质量,不看人情。”
“好!”
柳若柠用力抹了把眼角,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拿出了十二万分的专业劲头。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两人就着张安列出的那份修真与科技结合方案,从双层玻璃的厚度规格、钢结构的承重防腐,一直抠到了土壤地暖的盘管间距和微米雾化喷头的阵列分布。
把所有需求全部核对确认完毕,柳若柠低头在记事本上飞快计算了一番,抬起头给出了明确的工程排期:
“张先生,您的需求已经非常清晰了。按照我们公司的最快流程,现场勘地、确认边界需要一天时间。”
她伸出手指,一项项严谨地汇报:“随后是方案沟通、平面布局以及功能确认,这部分需要三天。”
“等您确认方案无误后,我们会出具稳定需求的全套施工图,包括棚钢结构图、围护密封、苗床、给排水、雾化管路、暖通、强弱电以及自控点位图。因为您的自控要求极高,这全套图纸加上详细的设备清单、负荷核算、控制逻辑说明,一共需要五天时间完成。”
一天勘地,三天方案,五天出全套施工图和清单。
前后加起来也就九天工夫,之后就能直接进场施工。
这个速度相当可以了!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这个排期走。”张安痛快地点了点头。
柳若柠喜出望外,法务给出了两份定制工程设计意向书,又叫来财务办手续。
张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条款,确认没有任何文字游戏后,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当场扫码交了三千块钱的设计定金。
等拿到盖好公章的收据和意向书副本,外头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半。
柳若柠收好文件,送张安走出公司玻璃大门,站在电梯口的时候,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红着脸主动开口道:
“那个……张先生,现在正好到饭点了,要是您不嫌弃的话,我想请您吃顿便饭,不知道您赏不赏光?”
看着小姑娘局促又真诚的眼神,张安笑了笑,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吃饭就不用了,让你破费怪不好意思的,而且我今天下午还有点正事要办,时间赶不及。”
柳若柠眼神里闪过几分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张先生慢走。”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张安迈步走进去,转过身冲她挥了挥手:“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八点半,你直接带人去半山一号A区08栋找我,咱们先把现场勘地和确认边界的活儿给干了。”
“半山一号?!”
柳若柠组里的人听说刚才来的那个年轻人住半山一号都围了过来,给柳若柠普及半山一号可是滨海最顶级别墅区,里面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超级大人物!
……
下午两点十分。
大学城后街,星爵台球厅斜对面的一家二楼网红咖啡厅里。
张安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面前摆着一杯加了冰的美式咖啡,还有一碟刚烤出来的华夫饼。
他一边慢悠悠地用叉子切着饼,一边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饶有兴致地看着马路对面台球厅门口的动静。
从下午一点半开始,一辆接一辆的面包车、老款宝马和改装思域就陆陆续续停在了台球厅楼下。
一群群穿着花衬衫、黑t恤,胳膊上露着青龙白虎纹身的精壮混混从车上钻出来,一个个手里提着装羽毛球拍的袋子或者裹着报纸的长条家伙,骂骂咧咧地往二楼台球厅里头钻。
粗略数过去,这会儿进出的人数已经不下五六十号了。
“这死秃子还真把老底全掀出来了,这是把洗浴中心搓澡的都给叫过来了吧?”
张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头冷笑了一声。
要是换做普通的社会混混,昨晚把证据送到何佳宁办公桌上,今天张安连面都懒得露,直接在家睡大觉等结果就行了。
但他今天下午特意早早赶过来在这儿盯梢,可不仅仅是为了看热闹。
刘光头这事儿要是今天不能彻底钉死,后患无穷。
昨晚在车里翻看刘光头保险柜里那几本黑皮账册的时候,张安可是把这小子的资金流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刘光头能在大学城周边开地下赌场、放裸贷、收保护费,嚣张跋扈这么多年都没被人端掉,可不是光靠手里这几十号臭番薯烂鸟蛋!
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刘光头每年靠这些黑心买卖赚来的脏钱,有一半多都让他分成十几笔,变着法儿地孝敬给他背后那些大大小小的保护伞了!
这孙子是真舍得给钱,自己只留了三层左右的钱。
其中有几个名字和职务,连张安看着都觉得眼熟。
何佳宁虽然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铁面女警,办案雷厉风行,但她能不能搞定光头后面的保护伞,自己还真不清楚!
万一刘光头背后的那些保护伞收到消息,提前一步给刘光头打个电话通风报信,让这孙子带着核心骨干在警察合围之前溜之大吉,那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