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完整的心之水滴,才能关闭系统……”
拉帝欧斯的声音钻进叶辰脑子里,断断续续的,说一句,要歇半句。
路卡利欧已经把兄妹俩一起驮了过来,放在叶辰那把折叠椅旁边。拉帝欧斯侧躺在地上,身上那二十五根签子还插着,签子尾巴黑了,不亮了,看着跟一身生了锈的钉子一样。
叶辰低头看他。
“完整的?”他把拉帝亚斯爪子里那块水滴拿过来,摊在掌心,“我只有三块碎片,拼成这样,侧面还缺一块。”
拉帝欧斯看了一眼那块水滴,又闭上眼。
“我那半块,被他们掰成了两块。”
“一块刚才沉进柱子里了。”叶辰说,“一块在暗夜兜里。”
“对。”拉帝亚斯接了话,她声音比她哥稳,“还有两块。一块在暗夜手里,一块在系统核心。”
“三块加两块,五块。”叶辰说,“凑齐了能关?”
“能。”拉帝欧斯说,“水滴认我们,系统认水滴。完整的放进核心,它会睡回去。”
“要是凑不齐呢?”
拉帝欧斯没回答。
他往拉帝亚斯那边,挪了挪脑袋。
叶辰懂了,没再问。
倒计时跳到了五十六分。
楼梯那边,暗夜已经退到一半了。
四个灰雨衣围着他,两前两后,手里各拎着一只回复药,正往地上那几只趴着的宝可梦嘴里灌。圈圈熊晃晃悠悠站起来了,盔甲鸟扑腾着翅膀,从池子里爬了上来。
“暗夜先生,咱们真走?”有人问。
“不走等着一起沉?”暗夜说,“城罩上了,外面的人进不来。城底下的东西又不会长腿跑。等它沉稳当了,派船来捞就是。”
“那底下这些人……”
“底下这些人,到时候也一起捞。”
他往下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叶辰的目光。
“叶辰冠军,你要是现在跪下求我,我考虑考虑,带你上楼。”
“上楼干嘛?”
“看风景。”暗夜说,“这辈子就这一回,城沉海底,现场直播。”
叶辰没理他。
他扭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拉帝亚斯。
“还能画一只吗?”
拉帝亚斯愣了一下。
“炎帝?”
“炎帝。”
“他知道是假的了。”
“知道是假的才好。”叶辰说,“他知道是假的,就不躲。”
拉帝亚斯没听懂。
叶辰伸手,拍了拍旁边路卡利欧的腿。
“不画在空地上。”他说,“画在它身上。”
路卡利欧低头看他,耳朵竖起来了。
拉帝亚斯也懂了,嘴张了张,看了一眼自己翅膀上那道口子,又看看叶辰。
“我一个人,画不稳。”
“我帮你。”
是拉帝欧斯。
他还侧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一只翅膀往妹妹那边伸了伸,翅膀尖压在她爪子上。
“你画样子。”他说,“我画动。”
“哥,你身上——”
“签子不亮了,我不疼。”
拉帝亚斯咬了咬嘴,没再劝。
那块水滴,叶辰塞回了她爪子里。
后脑勺那几袋米,又压回来了。他这回连眼前发白都懒得管了,就是把手往扶手上一撑。
“去。”
路卡利欧身上的蓝光,一下子换了颜色。
从脚底下开始,变成金的,一层一层往上爬。爬过腿,爬过腰,爬到背后那四根波导束带上,束带变成了鬃毛,鬃毛一根一根往上翘,跟烧着了一样。
最后,它的脑袋也变了。
炎帝。
站在叶辰椅子边上,低着头,冲楼梯那边,咧开了嘴。
楼梯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又、又来一只?”
“假的!”眼镜在机器后面喊,“读数还是二十一度!”
暗夜这回连步子都没停。
“画上瘾了?”他说,“叶辰冠军,同一招用两遍,在我们这行叫送。”
“那你别躲。”
“我躲它?”
暗夜笑了一声,把伞往腋下一夹,转身接着往上走。
叶辰低声说了两个字。
“神速。”
炎帝没了。
不是散了,是没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楼梯上,出现在暗夜面前,离他的鼻尖不到半米。
暗夜脸上那点笑还没收回去。
他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想从这团假火里直接穿过去。
炎帝抬起一只前爪。
“砰。”
一爪子拍在他胸口,拍得结结实实,拍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咚”的一声,伞飞出去老远,顺着楼梯一路滚到了池边。
炎帝那只爪子,没挪开。
就这么按着他,把他按在台阶上,跟按住一只翻了肚皮的乌龟一样。
楼梯上安静了足足两秒。
“假的……”护在他前面那个灰雨衣,声音都变了调,“假的怎么会打人?!”
“读数还是二十一度啊!”眼镜都快哭了,“它凭什么是二十一度!”
叶辰在池边,嘴角动了一下。
这年头,冒充冠军要坐牢。冠军家的路卡利欧披着冠军的皮,那叫一家人。
“超梦。”
“说。”
“送我上去。”
超梦从柱子边上飘了回来,身子还歪着,但悬得住了。折叠椅连人一起,晃晃悠悠浮起来,越过半个池子,落在楼梯口。
一路过去,那几个灰雨衣愣是没一个敢伸手拦。
叶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台阶上那个人。
暗夜胸口被按着,脸憋得发紫,眼睛还死死瞪着他。
“你……这只……”
“路卡利欧。”叶辰说,“刚才打你那十只的那个。”
暗夜嘴唇抖了两下,骂出来一句很脏的话。
炎帝那只爪子,往下压了一寸。
暗夜不骂了。
叶辰伸手,从他衬衫口袋里,把那一小块水滴摸了出来。
还是温的。
他把它往掌心里那块水滴的缺口上一凑。
“咔。”
嵌进去了。
缺口小了一半,侧面还剩一道细缝,细得跟指甲划出来的一样。
拉帝欧斯在后面,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咕”,像是叹了口气。
“还差一块。”叶辰说。
“差的那块,你拿不到。”暗夜躺在台阶上,喘着气,还在笑,“核心你进得去?几百年了,没人进去过。”
“几百年了,也没人拿路卡利欧冒充过炎帝。”
暗夜不笑了。
叶辰转过头。
“超梦,核心在哪?”
超梦往回看了一眼。
它的目光越过那池子正在打转的黑水,越过那根亮着蓝光的柱子,落在那张刻满花纹的石头控制台上。
“那里。”它说,“台子底下,再往下。柱子是血管,台子是嘴,心在嘴后面。”
“能进吗?”
“外面罩着一层东西。”超梦说,“跟城外那圈墙是一个东西,小一号,厚一倍。”
“能破吗?”
“能。”
“多久?”
超梦沉默了一下。
“我需要时间破解。”
“我问多久。”
“比你想的久。”超梦说,“比它想的快。”
叶辰看了一眼倒计时。
五十二分十秒。
他算了一下,就算超梦说的“比你想的久”是二十分钟,还剩三十分钟让它把那块碎片拿出来、拼起来、放回去。
这账不好看。
但比昨晚在大教堂底下那笔,还是好看一点。
“那我争取时间。”
超梦看着他。
“你拿什么争?”
“拿它。”
叶辰抬手,冲台阶上那只按着暗夜的炎帝,抬了抬下巴。
楼梯上下,那几个灰雨衣已经缓过来了。
圈圈熊站起来了,盔甲鸟飞起来了,臭臭泥那几摊在地上慢慢往一块儿聚,楼梯口又跑下来三四个人,手里攥着精灵球,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二十一度,有什么好怕的。
“它是假的!”暗夜躺在地上,扯着嗓子喊,“打里面那只!打那只路卡利欧!”
叶辰把折叠椅往后挪了半尺,挡在楼梯和控制台中间。
“炎帝。”
那只金色的炎帝,把爪子从暗夜胸口上挪开,换了个姿势,一只爪子踩着他后背,把他整个踩趴在了台阶上。
它扭过头,看着叶辰。
金色的毛底下,是路卡利欧那双眼睛。
“全力压制。”叶辰说,“别让任何人干扰超梦。”
炎帝张开嘴。
“吼——”
这回是真的有人在吼,吼得池子里的水都往后退了一圈。
超梦已经飘到了控制台上方。
它把两只手慢慢放下去,放在那层看不见的罩子上,罩子上一下子冒出一圈一圈的花纹,跟墙上那些一模一样,转得越来越快。
叶辰攥着那块还差一道缝的水滴,盯着超梦的背影,倒计时在他眼前跳成了五十一分整,控制台底下深处,传上来一声沉闷的咚,那声心跳,比刚才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