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华蓝河畔。翡翠阁。
这家私房菜藏在一条巷子深处。没有招牌。门面是老式木门,推开后是一个带庭院的二层小楼。庭院里种着三棵樱花树,河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叶辰提前五分钟到了。
穿的还是那套两万八的深灰西装,白衬衫,黑皮鞋。上次茶会穿过一次。
小光早上看他换衣服的时候,在隔壁房间嚷了一句:“你穿西装去见她?上次穿的也是这身吧!”
“吃饭而已。”
“骗谁呢!”
门被砰地关上了。
叶辰坐在二楼靠窗的包间里。窗外就是华蓝河。河面上有三只玛瑙水母飘着。阳光打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光。
十二点整。
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
门推开了。
叶辰转头。
竹兰站在门口。
今天没穿黑色长风衣。
白色连衣裙。
裙摆到膝盖上方三公分。肩上搭着一件淡蓝色的薄披肩,遮住了锁骨但遮不住肩线的弧度。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两缕碎发垂在耳侧。没化妆。但嘴唇颜色比平时深一点,抹了层薄薄的东西。
耳垂上挂了两颗细小的银色耳钉。
裙子的料子很薄。腰线收得紧。从肩到腰再到膝盖,轮廓没有一处多余。
叶辰的视线停了一秒半。
竹兰走进来坐到对面。把披肩理了一下。
“看什么?”
“你今天没穿工作装。”
“休息日。”
竹兰翻开菜单。
“翡翠阁的招牌是河鲜锅。你有忌口吗?”
“没有。”
“那我点了。”
竹兰点了五道菜。叶辰注意到她没看价格,直接按口味点的。河鲜锅、清蒸岩石鲈、凉拌海藻丝、石板烤菌菇、一壶桂花酿。
菜上来之前,两个人坐着。
竹兰的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叶辰。
“昨天你去领化石翼龙了?”
“领了。菊石兽也一起。”
竹兰的眼睛亮了。
“两只都成功复原了?存活率多少?”
“纹博士评估化石翼龙A+,菊石兽A。”
“化石翼龙性格怎么样?”
“出仓三分钟拆了纹博士两张桌子。见我第一面咬了我一口。”
叶辰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齿痕还在。
竹兰低头看了一眼。
她伸手握住叶辰的手腕,把齿痕拉近了。指腹按在伤口边缘。
“化石翼龙的齿列间距跟古代标本记录的数据吻合吗?”
叶辰没抽手。
“你现在是在关心我的伤还是在做研究?”
竹兰愣了一下。
她松开了。
“两者兼有。”
菜来了。
河鲜锅端上来的时候蒸汽扑了两人一脸。竹兰的碎发被热气吹得飘起来。她用手指把头发拢到耳后。
叶辰给她盛了一碗汤。
竹兰接过碗。看了他一眼。没说谢谢,喝了一口。
“我想看看你的化石翼龙和菊石兽。”
“可以。吃完饭带你去。”
“研究数据能共享给我吗?复原过程的完整记录、dNA比对、骨骼密度扫描。”
“共享没问题。条件是你的进化论文完成后给我看初稿。”
竹兰筷子停了。
“你在跟我谈条件?”
“学术合作讲对等。你教我的。”
竹兰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行。”
吃到一半的时候,竹兰放下筷子。
“叶辰。”
“嗯。”
“你在研究所的那些化石数据,我仔细分析过了。你的海岸悬崖栖息假说有三处可以继续推的方向。你有兴趣跟我联合发表吗?”
“我一个新人训练家,在学术期刊上跟神奥冠军联合发表论文?”
“有问题?”
“编辑部会以为你在搞学术玩笑。”
“那是他们的问题。质量过关就能发。”
叶辰夹了一块鱼。
“好。”
河鲜锅见了底。桂花酿喝了大半壶。
竹兰的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红。桂花酿度数不高,但她喝了三杯。
窗外河面的光打进来,落在她的锁骨和脖颈交界的位置。
叶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你今天不像冠军。”
“嗯?”
“像个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女人。”
竹兰端杯子的手停了。
两个人对着坐了三秒。
竹兰放下杯子。
“我大多数时间都是冠军。能当普通人的时候不多。”
她从披肩下面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绒面。拇指盖大小。
推到了叶辰面前。
“给你的。”
叶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颗吊坠。银色链子,坠子是一颗不规则的透明晶石。晶石内部有一缕蓝色光纹在流动。
“天冠山产的星光石。神奥地区特有的矿物。内部的光纹是千年地壳运动留下的能量残留。”
竹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算是学术合作的纪念品。”
叶辰拿起吊坠。星光石在掌心微微发凉,蓝色光纹在手指缝隙间闪烁。
“纪念品不用这么贵。”
“不贵。是我八岁在天冠山挖到的。留了十几年了。”
叶辰抬头。
十几年。从八岁留到现在。
她把留了十几年的东西送给他了。
叶辰把吊坠收进口袋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
“谢了。”
竹兰端起杯子喝了最后一口桂花酿。
“我明天回神奥。冠军事务堆了一堆。”
“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联盟会议结束后可能来关都参加石英联赛观摩。你到那时候应该已经集够八枚徽章了吧?”
“差不多。”
“那到时候我在石英高原等你。”
竹兰站起来。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晃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回头。
“叶辰。”
“嗯。”
“今天你说我像普通人。”
“说了。”
“我觉得你也是。”竹兰的视线在他胸口口袋的位置停了一下。“虽然你身上的谜团多到让我失眠。但你在自己的火恐龙受伤时的反应,和你刚才给我盛汤的动作,都很普通。”
“那是好话还是坏话?”
“好话。”
竹兰走了。
楼梯上传来她的高跟鞋敲击木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叶辰坐在窗边。
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颗星光石吊坠。
凉的。
但胸口那块是热的。
【叮!宿主!竹兰女士把留了十几年的贴身收藏品送给你了!十几年!从八岁留到现在!这已经不是“学术合作纪念品”了!这叫什么?叫定情信物的前奏!本系统正在高速运转分析竹兰女士今天的行为数据:换便装来见你、亲自点菜、主动握你手腕、送私人收藏。好感度评估:突破阈值!已从“学术欣赏加个人好奇”升级为“特殊关注加初期情感萌芽”!宿主你要是错过这个信号,本系统替全天下的钢铁直男蒙羞!】
【另外,你今天看她锁骨的次数本系统没数。因为太多了。存档名改成“黑历史文件夹”第二季。】
叶辰关掉弹窗。
下楼的时候碰见了小光。
她站在巷子口。手里攥着一个便当盒。
“叶辰哥哥!”
“你怎么在这?”
“我看你中午没回来吃饭……我做了便当……”
她看了一眼翡翠阁的招牌。又看了看叶辰身上的西装。
便当盒的盖子压得很紧。她的手指攥着盒子边缘,指头发红。
“吃过了?”
“吃过了。”
小光的嘴瘪了一下。
“便当我收了。晚上吃。”
叶辰伸手接过便当盒。
小光的手松开了。
“真的吃?”
“真的。”
小光的表情松了一点。
“那走吧!你不是还要训练化石翼龙吗?我帮你计时!”
她跑到前面去了。马尾辫一蹦一蹦的。
叶辰跟在后面。
口袋里装着竹兰的星光石吊坠。手里拎着小光的便当盒。
左边凉的。右边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