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镇上,机械厂筒子楼内。
“我儿子上班累了,让他接着睡,你,赶紧给我起来干活去,天天就知道偷懒,要你有什么用!”
“建峰,你帮我说句话。”
“我妈养我不容易,你听点话,别总惹她生气,你一个乡下来的,哪那么金贵,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
“去,把家里的床单被罩全洗了,洗不完,洗不干净,晚上没有你的饭。”
眼看人还赖在床上不动,霍老太太眼珠子一瞪,直接冲上去揪住苏清雪的耳朵,硬把人拽了出去。
“妈,疼,你松手,快松手,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耳朵疼的要命,苏清雪趴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从住进霍家,她没吃过一顿饱饭,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来干活。
可她在娘家哪做过这些,煤气罐不会用,还差点把楼炸了,因为这事,婆婆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都看不顺眼。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脏衣服,苏清雪觉得天都塌了,担心等会又要挨打,眼泪都不敢擦,抓起一件就往盆里放。
不知道是没收住劲还是床单太旧,才搓了两下,耳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下一秒霍老婆子的手也打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废物,败家子,这不是钱买来的?我看你就是成心不想让我舒服,故意的吧,啊,是不是,是不是。”
霍老婆子气的脸都绿了,眨眼间十几个大巴掌轮了过去,家里统共就这么一条床单,撕破了铺什么。
自从去了趟乡下,回来后她哪哪都不舒服,昨儿拖人找了个算命的给瞧了眼,说是家里有人克她。
原来病根在这!
说起这个事,霍老婆子就一肚子气。
当初去相看,苏家大丫头说的多好听,还家里的活全是妹妹做的,呸!她连碗都刷不干净。
五百块,五百块啊!仅有的家底就娶了这么个玩意。
“妈,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了。”
“闭嘴,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一把揪住她的耳朵,霍老婆子发狠似的把人按在地上,花大价钱娶回来个废物,这股邪火不想办法撒出去,她能呕死。
“哎呀,妈,我睡会午觉,你们吵吵啥呀。”
苏清雪疼的眼冒金星,就在这时,霍建峰顶着一头烂草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先打了个哈欠,然后才轻描淡写的瞄扫了眼地上的人。
他还在为陪嫁没带过来生气,觉得这女人就是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乡下女人趟床上跟块木头似得,还满肚子心眼。
哪像城里姑娘水灵,尤其是厂里的小寡妇,眉眼间全是风情,光是笑笑都能把他的魂勾走。
“儿子,不是我闹,实在是她太不听话了,洗个衣服都洗不好,床单破了,你让我用啥。”
霍老婆子深吸一口气,知道儿子不高兴了,赶忙把手收回来。
苏清雪早哭的没了人样,瘫软的倚靠着墙壁,无措的看着这娘俩。
霍家和剧情中写的完全不一样,她好想娘,好想回家。
上辈子,苏挽月那个贱人成亲后,霍建峰立刻接到了去南边跑车拉货的任务,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手里有了钱。
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不仅没有出去的意思,还每天待在家里睡大觉。
而且这段时间,厂里的领导三天两头找他谈话,似乎是接到了什么人的举报,说他作风有问题。
作风问题,这可是天大的事,开除,人人喊打不说,情节严重的还可能被下放去最偏远的农场改造。
苏清雪难受的说不出话,也从没像现在这般绝望过,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除了哭,没有任何办法。
“你俩安静点吧,破了买新的,你打死她有用?妈,我晚上出去一趟,不在家吃。”
嫌弃的翻了个白眼,霍建峰烦躁的头顶冒烟,这段时间厂里流言蜚语满天飞,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写了举报信。
他和小寡妇的事一直很隐蔽,咋就让人知道了呢。
今儿约了兄弟去馆子喝酒,那小子是给领导开车的,门道多,说什么也得把内部消息打探出来。
实在不行送点礼,这事必须压下去。
“又喝酒?行,你去吧,家有我呢。”
霍老婆子叹了口气,扭头又狠狠剜了地上的人一眼。
儿子不在家更好,死丫头的姐姐不是说她能干吗,行!自己倒要看看,她有多能干!
“建峰,你去哪,带我一起。”
听到霍建峰要走,苏清雪赶忙爬过去拽住他的裤脚,她不想和婆婆单独待在一起。
“带你?你现在这样能出门吗?”
霍建峰蹲在她面前,掐住她的下巴左右晃了晃,眼里嫌弃的光都要溢出来了。
“能,我能。”
“得了吧,就你现在的样子,带出去都嫌丢人,老实在家待着,别总惹妈生气。”
当初答应跟她结婚,无非是因为母亲愿意还有那笔数目不小的陪嫁,现在人来钱没到,日子怎么过。
脸颊被掐的生疼,苏清雪鼻子一酸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她死命抓住男人的小臂,死活不肯松手。
“建峰,你别走,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我要回家,妈——”
哭声尖厉异常,把旁边站着的霍老太婆吓了一跳,其他房间的邻居也纷纷从门里探出头,大家伙虽然觉得她可怜,却没有一个出来帮忙的。
整栋楼住的都是机械厂职工,谁都知道霍家人跋扈不好惹,如今新娶的媳妇被欺负成这样,他们最多私下里说几句,没人愿意蹚浑水。
“哭完了赶紧洗,等会儿再把晚饭做了,别什么都让我催,看见你就晦气。”
不想让邻居们看笑话,儿子走后,霍老太婆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回屋听戏匣子去了。
屋内很快传来了样板戏的声音,苏清雪坐在地上,绝望的闭上了眼。
她现在最恨的不是霍家人,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苏挽月,一定是她在相看那天做了手脚,不然婆婆怎么会突然像变了个人。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苏清雪用力攥紧拳,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明天,她一定要找机会去趟邮局把举报信寄到部队,自己过得不好,她也别想舒服。
“贱人,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