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晨并未将敖青引向象征着道统与威严的逍遥宫正殿,而是信步来到了岛屿核心区域,穿过一片灵气化雨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湾碧色岛心湖。
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与四周奇花异草,湖面莲叶田田,几株罕见的净世白莲静静绽放,散发出宁静祥和的道韵,湖畔,一座以温玉和养魂木搭建的八角亭临水而筑,亭檐垂落着细密的、由星光凝成的珠帘,随风轻响,宛如天籁。
“敖青道友,请。” 冯晨率先步入亭中,在一张形似天然树根雕琢的茶桌旁落座。
敖青紧随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方小天地吸引,湖中白莲、亭台材质、乃至空气中流淌的灵气纯度,无不显示着此地主人的不凡底蕴与高雅品味,他心中对冯晨的评价,又悄然提高了几分。
青玉与白露,早已得了吩咐,此时步履轻盈地奉上香茶。
茶叶仍是那“涤尘茶”,但泡茶之水,却换成了蕴含淡淡月华之力的太阴寒泉,辅以三片能调和阴阳的扶桑桑叶(取自岛上一株变异的后天扶桑木),使得茶香更显清冽悠长,直沁心脾。
“好茶!” 敖青端起玉杯,轻嗅一口,只觉元神都为之一清,连日奔波与心中郁结似乎都舒缓了些,不由赞道,“道友这仙岛,真乃洞天福地,此茶更是玄妙。”
“山野之物,聊以自娱罢了。” 冯晨淡然一笑,也端起茶杯。
茶香袅袅中,两人看似随意地闲聊起来。敖青身为龙族长老,又是带着使命而来,言谈间自是滴水不漏,却又处处暗藏机锋。
他先从东海风物谈起,渐渐引申到洪荒大势,语气中不免流露出对龙族昔日荣光的追忆与对当前困境的隐忧。
“唉,自龙汉劫后,我族深感业力深重,行事愈发谨慎,只求偏安四海,调理元气,不复当年争雄之心。”
敖青叹息一声,话锋却是一转,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冯晨。
“如今洪荒,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巫妖二族日渐强盛,未来格局,难料啊,似道友这般大神通者,居于海外仙山,逍遥自在,固然令人羡慕,但值此天地剧变之机,独善其身,岂非可惜了一身通天修为与智慧?”
他开始试探冯晨对洪荒局势的看法,以及对自身定位的认知。
冯晨只是品茶,偶尔附和两句,或点出敖青话语中某些过于乐观或偏颇之处,言辞平淡,却往往直指要害,让敖青心中凛然,更觉对方深不可测。
见冯晨反应平淡,敖青犹豫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将话挑得更明了一些,语气更加“诚挚”与“推心置腹”:
“道友,实不相瞒,我龙族虽不复当年,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四海之广,资源之丰,传承之久远,仍是洪荒顶尖,只是如今……缺一位能提纲挈领、高瞻远瞩的擎天之柱。”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热切地看着冯晨。
“若道友不弃,愿与我龙族携手……我族愿以首席客卿、乃至护法尊者之位相待,四海珍宝,任由道友取用,龙族秘库,亦可为道友敞开,届时,道友坐镇龙宫,运筹帷幄,我龙族倾力相助,何愁不能在这洪荒新局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重现鳞甲辉煌?道友的逍遥道,与我龙族之兴,未必不能两全。”
这番话,已是极其露骨的招揽,甚至带上了几分画饼的意味。
在敖青看来,龙族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对于任何一位散修大能,都有不小的吸引力,他紧紧盯着冯晨,等待其反应。
冯晨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平静地看向敖青,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敖青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算计,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敖青道友,” 冯晨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龙族之心,贫道知晓,然……”
他话音未落,周身那一直内敛到极致、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气息,陡然一变!
并非狂暴的爆发,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流露,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越了敖青认知中所有“大罗金仙”范畴的浩瀚道韵与法则威压,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眸,悄然弥漫开来。
亭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湖面涟漪静止,莲叶低垂,连星光珠帘都停止了摇曳。敖青手中茶杯里的茶水,无声地泛起细微的、规律的波纹,那波纹的韵律,竟隐隐契合着某种天地至理。
这股威压并不霸道,没有刻意针对敖青,却让他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前海面上的一叶扁舟,面对的是整个天地伟力的深沉与浩瀚!他体内磅礴的大罗法力竟不由自主地凝滞、颤栗,元神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与窒息感!
“这……这是……?!” 敖青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瞳孔急剧收缩,心脏如同被无形大手攥紧!他身为大罗后期,见识过族中那些深不可测的古老存在的气息,但眼前这位逍遥岛主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这一丝气韵,其本质之高远、道韵之浑厚,竟让他觉得,比族中那些老祖宗,似乎……更胜一筹?!不,不仅仅是更胜一筹,那是一种层次上的根本不同!
一个让他灵魂战栗的猜测,不可抑制地涌现——混元金仙?!准圣之境?!
难怪!难怪敖金毫无还手之力!难怪他对龙族的招揽如此淡漠!
自己刚才,竟然在试图招揽一位疑似准圣的大能,去给如今业力缠身、日薄西山的龙族当“客卿”、“护法”?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更是取死之道!
巨大的恐惧与后怕瞬间淹没了敖青,他所有的算计、试探、不甘,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化为了齑粉。
“前……前辈!” 敖青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玉凳,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也顾不得失态,连忙躬身,几乎将身体折成九十度,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惶恐,“晚辈……晚辈失言!晚辈有眼无珠,妄测天心,冒犯前辈天威!还请前辈恕罪!恕罪!”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走!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