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阴转身,看向身后的半透明玉棺:
“当年你年幼,不懂收敛,召唤杀神白起,煞气反噬差点丧命。是你大哥体内的极煞冥丹,将白起死死压制,还倒吸了那股滔天煞气!那一刻,我便知道,天意在我徐家。”
“你修仙经,只需不断积攒阴德,便可白日飞升。你十三岁那年,半还留下了后人,也就是小山的祖上。”
“香火已续,我便将《不死玄经》直接打入他的神识。”
徐半生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但我大哥好好一个人,正值壮年,又是长生体,怎么会突然暴毙!”
“修炼不死玄经,需先死绝,再以尸身入道。”
徐长阴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亲手斩断了你大哥的心脉,助他结成冥胎。可惜,出了岔子。冥气暴乱,他头颅炸开,坏了法身。”
“杀了自己的亲孙子!”
郭大江双眼瞪得像铜铃,额头青筋爆起,一向忠孝义为本的他再也忍不住,扯着粗嗓门大骂:
“虎毒尚不食子!你,为了练功,亲手杀大孙子!你算什么长辈!”
“放肆!”台下的张九玄一声呵斥。
他右手探入袖中,抽出一张黄纸,朝着郭大江一抛。
张九玄食指翻转,双手结出一个连徐半生的不会的印。
“徐家纸术,纸载千斤!去!”
那张白纸直接飞到郭大江头顶,停在半空。
“啊!嗬……”郭大江一口鲜血喷出,双脚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郭大哥……”公输沫。
“大哥……大哥!”镇河楼的十七个汉子焦急大喊。
“大江!”
“先……先生!老郭……老郭没事儿,扛……得住!”郭大江咽下一口血水。
徐半生心下大惊,张九玄这一手徐家纸术,自己竟然也没学过。
这一张薄纸借用徐家纸术施展出的重压,郭大江的这样万里挑一蛮横体质,竟也受不住!
张彪等三十个大兵,已经吓得大气不敢喘,眼中只剩绝望。
一路打来,徐半生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但现在的徐半生,对方还未出一招一式,竟已经动也动不得一下。
他们一直觉得凡人力量之最的镇河楼当家人郭大江,竟被对方一张纸压得跪下!
绝望!
无尽的绝望!
徐长阴根本没看郭大江一眼。
他继续说着:
“法身残缺,冥气外泄。为保你大哥尸身不腐,我便去了关外。屠尽肃慎一族全村男女老幼,剖出他们的骨血,拘了魂魄,炼了九九八十一天,才从他们祭司后代血脉的破碎魂契信息里,拼凑出那份上古养尸密卷。这才将半还的尸身保存至今。”
徐半生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一个上古肃慎遗脉部族,就这样被灭族了!
还是自己自幼敬仰,思念了一百年的爷爷亲手所为!
灭了一个上古部族,在爷爷口中竟是如此轻描淡写!
徐长阴抬起手,干枯的手指指向掉落在青石板上的那颗赵阔头骨。
“你哥头颅毁了,需补全。后来,我在长平古战场的万人坑下,寻到了这颗极煞的将领头颅。这颅骨,生有天眼松果,煞气滋养后,又伴生出了血苁蓉。”
“头颅补全你大哥的残躯,帮他复生。松果天眼能助他统御四十万凶煞阴兵。那血苁蓉,也滋养你的长生体,助你破境。半生,这是天意啊!你可明白?”
随着徐长阴话音落下。
“咔咔……咔……”
高台之上,那口半透明的玉棺内传出骨骼摩擦的刺耳响声。
棺盖上的符文瞬间剥落。
那具穿着古肃慎族祭司服饰的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断裂的脖颈处,浓郁粘稠的黑色尸气向外疯狂喷涌。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大兵们吓得脸色惨白,张彪和方忠全这样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狠人,也双眼低垂,不敢直视。
郭大江何等强悍之体,也被一张纸压得重伤跪地,他们这些凡人之躯,怎能抗拒。
之前太岁肉激发出来的军煞之气,现在一丝一毫也不再存留,早已消失殆尽。
徐半生也已经完全接受眼前事实,厉声喝问:
“所以!这百年来,阴行人陆续遭难,画皮门祸乱,万千无辜惨死,津门大劫,全都是您的局?!”
徐长阴抚须一笑,缓缓点头。
张九玄收了手印。
他那双重现精光的眼睛看向徐半生:
“师侄,还不明白吗?我当年根本不是因为练邪法被废去双眼逐出师门。”
“我奉师父密令,建立画皮门。广收玉三娘、老莫、白纸扇、吴鬼手这些邪修蠢货为徒。这一切,都是师父妙算!”
张九玄抬起手,指向大殿大门外:
“那些邪修恶徒,打着画皮门的旗号,到处作恶,涂炭生灵。等他们用你的长生体做条件去笼络来一群邪道恶人时,半生你正好醒来!”
“那些什么五诡五方阵、三庙四观、四十九游师……全是棋子罢了!”
“你顺理成章地挨个将他们诛杀!他们身上的孽业因果,全化成了你晋升境界的庞大阴德!”
“而那些被画皮门屠杀的怨魂煞鬼,全被抽入七七游师阵,用来滋养复活你大哥的这具尸身!”
轰!
大殿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津门百年浩劫。
画皮门的残忍屠杀。
四九游师布下的死阵。
徐半生这一路走来的除魔卫道。
竟是一场环环相扣的布局!
徒弟作恶铺路,孙子踏骨升仙。
祸乱津门乃至华夏、企图屠戮百万生灵献祭的幕后最大黑手,竟是这个高台上满口道义的津门第一奇人。
徐长阴!
徐半生双目赤红。
两行清泪缓慢滑落脸颊。
他死死咬住牙关,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爷爷……从小……您教我除魔卫道。教我修善道、积阴德。教我阳世救病苦,阴冥度冤怨……”
徐半生字字泣血,声音在颤抖中嘶哑破音。
“难道!全都是假的?!”
面对孙儿歇斯底里的嘶吼质问。
高台之上。
徐长阴居高临下地站立着。
他没有出声回答。
干瘪的嘴唇缓缓向上扯动。
脸上浮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