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的门板被缓缓推开，青黑色的手掌搭在门框上，指甲缝里嵌着未干的血渍。门后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慢慢往外溢，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花板的格栅吊顶里，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细若蚊吟，却精准地往收银台正上方挪。堕化者像蛰伏的蜘蛛，在通风管道里缓缓移动，等着下方的人露出破绽。
中年男人瘫坐在瓷砖上，后背紧紧贴着货架腿，牙齿打颤，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储物间门缝里慢慢探出来的半张脸 —— 皮肤灰白，眼珠上翻，嘴角裂到耳根，正是刚才被拖进去的小李。
可那已经不是小李了。
他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体还在往外挤，动作僵硬，像被无形的线提着。
林舟握着短刀站在收银台后，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在快速推演边界：储物间诡异被开门触发，按理说是违规者引来的杀局。但规则只惩罚违规者，还是会无差别攻击店内所有人？第三条守则写的是 “不要回应第二个声音”，核心是 “回应”，也就是主动确认。只要不搭理、不对视、不主动接触，诡异就找不到锁定的目标。
换句话说，它能出来，却不能随便杀人。
它得靠诱导。
这就是规则的铁律，哪怕是被放出来的诡异，也不能逾越。
几乎是他想通这点的瞬间，正门的风铃突然叮铃一响。
玻璃门被推开，潮湿的雾气涌进来，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人踉跄着冲进来，反手带上门，扶着货架大口喘气。他穿着深灰色冲锋衣，头发凌乱，脸上沾着尘土，裤脚蹭着污渍，看上去狼狈不堪，和刚才逃进来的两个民间天选者状态如出一辙。
“呼…… 还好有活人。”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蓝眼睛，高鼻梁，是典型的西方人面孔，中文却说得很流利，带着点异国腔调，“我叫凯文，从隔壁分店逃过来的，同伴都死光了。你们这边还好吗？”
他说着就往收银台的方向走，目光扫过林舟，又瞥了眼瘫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最后落在储物间半开的门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我的天，那是什么？你们也触发储物间规则了？”
林舟没应声，指尖微微收紧。
不对劲。
太巧了。
前后夹击的死局刚成型，就刚好有 “逃难的天选者” 撞进来？时机精准得像掐着点算好的。
而且对方一进门就精准锁定了储物间的异常，甚至直接点出 “储物间规则”—— 正常逃难的人，第一反应该是问安全与否，而不是先关注一个半开的房门。
“苏清鸢，查一下出战名单里有没有叫凯文的外籍天选者。” 林舟压低声音，对着耳麦道。
“正在查……” 苏清鸢的声音带着敲击键盘的急促，几秒钟后语气骤然一沉，“没有！本次出战的外籍天选者共十二人，没有叫凯文的，也没有符合体貌特征的。林舟，他身份有问题！”
林舟眸色微冷。
不是出战名单里的人，却能出现在副本分店中。要么是堕化者 “影” 的分身，要么是境外势力安插的黑户天选者，专门混进来猎杀目标。
目标很明确，就是他。
凯文还在往前走，脚步看似慌乱，实则步幅极稳，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货架间隙，没有碰掉任何一件商品。他的呼吸平稳悠长，胸口起伏极浅，根本不像刚在浓雾里奔逃过的人。
更关键的是，他裤腿和鞋面上只有尘土，没有雾气凝结的水珠。
从雾里走过来的人，不可能这么干。
“兄弟，你倒是说话啊。” 凯文走到货架旁，脸上带着焦急，“我那边店的守则说商品掉了必须十秒内捡起来，不然会招东西。你们这边规矩一样吗？我刚才看见货架顶层有东西快掉了。”
他说着，抬手看似无意地蹭了一下货架顶层。
“哗啦” 一声轻响，两包饼干从顶层掉下来，砸在瓷砖上，包装裂开，碎屑撒了一地。
“糟了！” 凯文故作惊慌，看向林舟，语气急促地催促，“快捡起来！十秒内必须摆回去，不然激怒了顾客，我们都得死！我那边就有人因为慢了一步，当场就没了！”
他语速很快，带着强烈的心理暗示，眼神紧紧盯着林舟，像是笃定他会下意识听从规则指令。
这是典型的诱导式违规。
第九条补充守则本就是陷阱，捡起掉落的商品必然触发惩罚。凯文算准了大多数天选者对 “规则指令” 的本能服从，故意制造掉落现场，再用话术施压，逼林舟主动踩进红线。
地上的中年男人慌了，伸手就要去捡：“那、那快捡啊！别耽误时间！”
“别碰。” 林舟冷声喝止。
中年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茫然地抬头看他。
林舟的目光落在凯文脸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怎么知道第九条守则是真的？”
凯文脸上的慌乱僵了一瞬，随即掩饰过去，摊手道：“当然是员工守则上写的啊！难道你们这边守则不一样？不可能吧，都是同一家连锁便利店……”
“员工守则十二条，前三条是基础，中间六条是陷阱，最后三条是禁忌。” 林舟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着收银台边缘，“第九条‘十秒内捡起掉落商品’，是陷阱。谁捡，谁违规。”
凯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舟居然把十二条守则拆解透了。正常新人进全新副本，能守住基础三条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分辨出陷阱与真话。
短暂的错愕后，他很快又恢复了焦急的神色：“陷阱？不可能吧！我亲眼看见有人没捡，当场就被抹杀了！你别拿命开玩笑！”
他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手伸进口袋里，像是要掏什么东西：“我在储物间门口捡到一个哨子，好像能驱邪，给你用吧，关键时候能救命。”
说着，他就把一个黑漆漆的旧哨子往林舟面前递。
哨子表面沾着暗红色污渍，显然不是店里的售卖品。
第二条守则：不得接受顾客递来的非售卖商品。
凯文不是顾客，但规则里的 “顾客” 边界本就模糊。一旦伸手去接，谁也说不清算不算 “接受陌生商品”。他就是在打规则的擦边球，逼林舟触碰红线。
林舟没动，甚至连目光都没往哨子上落。
他看着凯文的眼睛，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凯文的动作猛地一顿。
空气瞬间凝固。
从进门到现在，林舟没做过自我介绍，地上的中年男人也没叫过他的名字。一个 “偶然逃过来” 的外籍天选者，不可能知道他的姓氏。
破绽，彻底露了。
凯文脸上的惊慌慢慢褪去，站直了身体。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蓝眼睛里哪还有半分慌乱，只剩猎手盯着猎物的玩味。
“果然有点东西。” 他的中文依旧流利，语气却冷了下来，“难怪上面特意点名要你。首战完美通关的新人，确实比那些蠢货难对付。”
“你是谁？” 林舟语气平静，短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刀刃冷光微闪。
“你不需要知道。” 凯文耸耸肩，目光扫过储物间方向，又瞥了眼天花板，“我本来不想亲自动手，想让你自己违规死，省点力气。可惜你不上当。”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不过没关系，现在局面也差不多。储物间的东西出来了，上面还有个‘老朋友’盯着你。前后都是死，你选一个？”
话音落下，储物间里的 “小李” 彻底爬了出来，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脑袋以诡异的角度扭着，死死盯着收银台方向。天花板的格栅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螺丝松动，一块盖板被慢慢顶开。
堕化者也动了。
三方合围，死局已定。
地上的中年男人吓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舟却依旧站得很稳，没有半分慌乱。他看着凯文，忽然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带着冷意：“你说的没错，前后都是死。但凭什么觉得，死的一定是我？”
凯文挑眉：“哦？你还有底牌？”
林舟没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半个收银台的位置，目光看向凯文身后，语气平淡：“你身后的货架第二层，有瓶红酒快掉了。按你的说法，十秒内不捡，我们都得死。”
凯文下意识就要回头，随即又硬生生顿住 —— 他知道那是陷阱。
可就在他分神的这半秒，林舟动了。
他没有往前冲，反而脚尖点地，身形猛地向后撤，贴着冷柜侧面掠开，同时对着凯文的方向沉声开口，音量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店铺：
“喂，你后面有人叫你名字。”
凯文脸色骤变。
第三条守则：不要回应第二个声音。
他知道规则，也知道诡异会模仿人声呼唤名字，可林舟这句话太突然，他的本能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 脚步顿了半寸，耳朵下意识动了一下，下意识想去听身后的声音。
就这半寸的停顿，就这一下的 “确认”。
储物间里爬出来的诡异，瞬间调转了方向。
它原本锁定的是开门的小李，此刻却像嗅到了新的违规气息，四肢发力，像一道黑影，猛地朝着凯文扑了过去！
“该死！”
凯文暗骂一声，再也装不下去，侧身翻滚躲开。他的动作极其敏捷，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指尖寒光一闪，多了一柄细长的匕首，反手就往诡异身上刺。
匕首扎进诡异的肩膀，却像扎进了棉花里，没有半点阻力。诡异的身体像液体一样扭曲，顺着匕首就往他手上缠。
“规则产物…… 麻烦。” 凯文脸色难看，抽身急退，后背重重撞在货架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舟居然不按常理出牌，不跟他正面拼，反而借诡异的手来对付他。
林舟靠在冷柜旁，冷眼旁观。
这就是他的反制。
规则面前人人平等，他能被诱导违规，凯文也一样。既然对方想借规则杀他，那他就把规则的矛头，原路引回去。
就在这时，头顶 “哐当” 一声巨响。
通风口的格栅彻底脱落，一道漆黑的影子从天花板跃下，落地无声，像一片飘落的墨。
人影裹在黑色风衣里，整张脸藏在兜帽下，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污染气息，手里握着一柄泛着幽光的短刃。
堕化者 “影”，终于现身了。
他没有去帮凯文，也没有去对付诡异，而是径直转向了冷柜旁的林舟，兜帽下传来沙哑的笑声，像砂纸磨过金属：
“游戏该结束了，林舟。
你的规则天赋，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