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被保卫科停了职,在家等处理。
按说,他的案子清清楚楚:伪证一次(治安处罚已定)、厂里仓库缺口四百多块(退赔+处分)。头几天,他还真老实了一阵子,缩在家里不出门,见着人也绕道走。可这家伙在家躺了三天,越想越不服气,忽然又活络起来——
他开始在全院。
我许富贵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没功劳有苦劳!仓库那点缺口,是自然损耗!何雨柱公报私仇,他一个做饭的,懂什么铜活胶皮?
这话说得委屈,还带着几分老工人被欺负的义愤。他逢人就说,见谁哭谁,今天拉着阎埠贵诉苦,明天蹲在院门口跟打牌的老爷们念叨,末了还要抹一把眼泪,叹一句这年头,老实人没好报。
他还真煽动起来几个人。老街坊里总有耳根子软的,听他天天哭,竟真有人犯嘀咕:是啊,何雨柱又不是厂里的人,他怎么查得那么清楚?莫不是错怪了富贵叔?
甚至有人话里话外敲打何雨柱:柱子啊,得饶人处且饶人,富贵叔家里也困难……你年轻,别把事做绝了。
何雨柱听在耳里,不辩一句。他只笑笑,该做饭做饭,该喂鸟喂鸟,仿佛这些话压根没落到他心上。有人替他着急,偷偷劝他跟街坊们说清楚啊,他也只是摆摆手:说有什么用?说得赢嘴,说不赢东西。
他只做了一件事——发请帖。
他给轧钢厂发了三份请帖:一份给厂长,一份给保卫科,一份给工会。请帖上写着:周末,何宅设便宴,请厂领导莅临,有一件与厂资材有关的实物,请领导过目。
请帖发出去,全院议论纷纷。有人嘀咕何雨柱这是要请厂领导来吃饭,给许富贵求情?,也有人猜怕是要跟厂里对质。只有何雨柱自己清楚,这顿饭,不是请人吃饭,是请人看一样东西。
厂长大惑不解:何雨柱这又是唱哪出?
周六,厂领导到了何家新宅。酒过一巡,何雨柱把人领到后园——后园的葡萄架下,一字排开七样东西,用一块青布盖着,掀开时,看得几个厂领导齐齐一怔。
一台崭新的台虎钳,钳口崭新却刻着轧钢厂的资产编号;两盘紫铜管,管口的封蜡还是厂里的红蜡;一卷橡胶皮,边角烙着厂里的检验章;还有一台手摇钻、一套扳手、半桶桐油。
厂长,何雨柱道,这七样,全是许富贵这些年从仓库流程里倒出来的。他家的门板、菜缸、车座,我都有照片。四百块的缺口是账面的——真要按实物折,一千块打不住。
他边说边俯身,把那台台虎钳托起来,翻过底面,露出钳座下那串刻得整整齐齐的资产编号:厂长您看,这是厂里三年前进的那批钳,编号连号,错不了。橡胶皮上这个检验章,也是车间新盖的。东西摆在这儿,是从谁家搬出来的,您回去一查就明白。
你……你怎么凑齐的?厂长瞪着那台虎钳。
没凑齐。何雨柱笑了,把钳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这是他从各处收回来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在哪,他自己个儿清楚。我把实物给您请来了——账本会骗人,东西不会。
厂长盯着那台虎钳看了半晌,伸手摸了摸钳口上刻着的编号,脸色越来越沉:怪不得库里的铜料月月对不上……好一个自然损耗
他又把那卷橡胶皮翻过来,对着日头看了看检验章:这章是车间的钢印,造假造不了。许富贵这张嘴,可真会给自己贴金。
一旁的保卫科长脸色也沉得能拧出水,掏出本子,把七样东西的编号、特征、来源一一记下,末了抬头:何师傅,这些东西,我们带回厂里做账证。
带走吧。何雨柱大方地一挥手,留在我这儿,也只是占地方。账本会骗人,东西不会——您带回去,让它在厂务会上说话。
何雨柱送走厂领导,回了屋,才长长舒了口气。他没跟街坊们争一句,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喊得再响,都不如那七样东西往厂领导面前一摆来得实在。
周一,厂务会全票通过:许富贵开除厂籍,追缴赃物折价一千一百块,涉嫌盗窃部分移送派出所。
消息传回四合院,那位喊了半个月的许富贵,一口气没上来,晕倒在自家门槛上。
他是正蹲在院门口,跟人念叨厂里肯定要还我清白的时候,听见街坊报了句厂务会定了,开除厂籍,移送派出所。那话音还没落地,他脸上的笑先僵了,接着身子一歪,直挺挺往后倒,砸在门槛上。
许大茂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爹,掐着人中把人喊醒。
许富贵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嚎:我不服!我要找厂长评理!
旁边有邻居小声接了句:富贵叔,厂长昨儿个还在何宅吃的饭……那七样东西,人厂里都拉走了。
许富贵张着嘴,愣在那儿,半晌没再喊出一个字。
许大茂抱着他爹,抬头看见围拢的街坊,又看见街坊外头何雨柱家紧闭的院门,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爹喊冤的那些天,何雨柱一个字没辩,一句没吵——人家在憋一个大的。他们一家人在院里跳着脚喊冤,人家早就把证据一样一样码齐,端到了厂领导面前。他爹那套自然损耗公报私仇的说辞,人家压根没接,直接请厂长上门看了实物。
这一家子,就没看懂过那位的路数。
当晚,许大茂在何家新宅门口,从天黑站到了天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