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秋雨过后，京城渐渐冷了下来。
庭前的梧桐落尽，晨起时，窗纸上透着一股清寒。
沈清妍坐在书案前，手里翻着锦时阁新拟的章程，心思却不知不觉飘远了。
自从系统开启新的权限，她便时常想起那些古怪的字眼。
逆命、天命，还有那条始终未曾弄明白的帝星线。
穿书以来，她只顾着凭自己的本事过好日子，有意不去理会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可如今看来，有些事似乎并非她想避就能避开的。
她又想到了谢星辞。
谢大人任职钦天监，又精通星象命理，或许能替她解开几分疑惑。
只是帖子写到一半，她停了笔。
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她有个什么自动在脑子里报数的系统吧？
何况第一次见他时，他百般试探的神情，她至今记得。
他是不是也察觉了什么？
沈清妍想了许久，最终只写了几句寻常问候，末尾添上一句，若谢大人得闲，想请教些星象上的事。
帖子送出去后，她反倒有些后悔。
谢星辞平日事务繁忙，自己这样贸然相邀，未免唐突。
可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问青杏：“送帖子的人回来了么？”
青杏笑着摇头。
沈清妍便低头继续看账。
待小伙计回来，带来的却不是谢星辞的回帖。
“谢府的人说，谢大人近日病了，暂且不便见客。”
沈清妍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病了？”
“说是入秋后受了寒，正在府中静养。”
她想再问几句，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不妥。谢府既未细说，想来是不愿叫外人担忧。
可谢星辞的模样，忽然浮上心头。
他一向神色从容，如今竟连客都不能见，想来病得不轻。
沈清妍将笔搁下，过了片刻才道：“知道了。”
青杏退下后，她重新翻开账册，却半晌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
谢府内，药香已连着数日不曾散去。
窗外风吹动竹枝，细碎的影子映在书房窗纸上。屋里暖意虽足，却仍压不住那股清苦的药气。
观墨端着药进来时，谢星辞正披着一件玄青色厚氅，倚在案前看书。
他平日肤色便白，如今更少了几分血色。
“公子，药好了。”
谢星辞应了一声，却仍看着书页。
观墨将药碗搁下，“这几日不宜劳神，今日好歹歇一歇。”
“看完这一页。”
观墨暗暗叹气。
自家公子这身子，旁人不知道，他却再清楚不过。
每逢秋冬，寒疾便容易发作。轻时畏寒乏力，重时胸闷咳喘，连着数夜不得安睡。
今年入秋以来，谢星辞又频频推演星象，耗费心神，病势便比往年更重些。
观墨等了一会儿，见他终于合上书，忙将药碗递过去。
谢星辞伸手接过，指尖触及碗沿，竟仍有些凉。
观墨皱眉：“炭火已经添过两回，公子的手怎么还这样冷？”
“无妨。”
谢星辞低头饮药。
药汁苦涩，他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在放下碗时轻轻咳了几声。
观墨连忙奉上温水。
谢星辞接过时目光却落在案角的一只青瓷小茶罐上。
那是沈清妍先前送来的茶。
他记得她当时说，知道他常要熬夜看书，特意挑了些清润的茶叶，只是喝茶终究不能代替休息，仍要劝他少熬夜。
“近来锦时阁如何？”
观墨正在收拾药碗，闻言答道：“听说生意很好。”
谢星辞轻轻颔首。
观墨又道：“对了，前两日沈姑娘还递过帖子。”
谢星辞蓦地抬眼。
“她来过帖子？”
观墨一怔。
“是。那日公子正发着热，属下便让门房回了话，说您病中不便见客。”
谢星辞眉心微蹙。
“帖子呢？”
观墨忙去取来。
谢星辞展开看过，见上面只是寻常问候，末尾提及有事，神色才稍稍缓和。
可他很快又问：“她近日可遇上什么麻烦？”
“没有。”观墨连忙道，“锦时阁一切顺遂。”
谢星辞没有说话。
观墨见他凝神，便知道他又在思虑旁人的事。
“公子，您如今最该操心的是自己的身子。”
谢星辞抬眸看他。
观墨索性将话说完：“沈姑娘聪慧，身边又有秦妈妈和萧公子照应，真有什么难处，自会设法应对。倒是您，若再不好好养病，怕是连见她的精神都没有。”
谢星辞指尖微顿。
片刻后，他将书放下。
......
几日后，锦时阁收到谢府回信。
沈清妍看过心里才稍稍安定。
恰好郑文茵来送新制的香丸，沈清妍想了想，便请她一道挑选香材。
两人斟酌了许久，最后配出一小盒香丸，气味极淡，初闻有些温润的木香，细品又带着一缕清甜。
沈清妍亲自装进白瓷小盒，另附了一张笺，提笔后却迟迟未落。
最后只写道：闻君抱恙，愿早日安康。香可不用，药却不可误。
这话倒像刻意叮嘱。
可再想改，又觉得多添一句便显得刻意，索性就这样封好，遣人送去了谢府。
谢星辞收到时，正值傍晚。
观墨将瓷盒呈上，“沈姑娘说，香是特意请人调的，不过得先让大夫瞧过，合适才能用。”
谢星辞接过，打开看了看。
瓷盒里香丸整齐，旁边压着一张素笺。
他将纸笺展开，读到最后一句，眼底渐渐浮起笑意。
观墨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问：“公子，可要收起来？”
“先放着。”
谢星辞将纸笺轻轻抚平，压在书案上。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重新拿起，收入那只存放沈清妍帖子的匣中。
观墨瞧在眼里，只当没看见，垂了下眼，谁知再抬眼时，却见谢星辞已主动将案上的书合了起来。
“今日不看了。”
观墨喜出望外，忙要上前收拾书案。
谢星辞却又叫住他。
“还有，替我回一张帖子。”
观墨问：“公子想说什么？”
谢星辞望向窗外。暮色渐浓，檐下的灯刚刚点起，映得庭中那几竿修竹愈发清润。
他想了片刻，才道：“算了，我自己回。”
说到这里，他唇角微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