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写奏折的时候,邢淑秀想到自己对这方面其实不算熟悉,先前的一些奏折还是张茗萱帮忙代写的,所以想了想,赶忙又把户部过来清点银子的官员叫来,提出自己的要求,请他帮忙。
“最好得把功劳落在贾环身上。
说他知礼懂法,忠君爱国,在他母亲赵姨娘的帮助下清点家产,这才发现库房里有足够多的存银,又思及家里欠国库银子,这才赶紧叫来户部的官员。
希望能立刻把这笔欠账给还上。”
具体怎么写这个奏折,邢淑秀是不大会,但是提要求还是懂的,提完要求后直接摸了张五百两银票一起递过去。
跟写奏折的纸一起递过去。
本来还想矜持两句的那位,看到银票上的数额后,当即笑着表示没问题。
就差没直接喊声您就请好吧!
接过银票和纸便开始操作起来。
没一会他就写了两份出来,一份是比较正规的奏折,还有一份则是略带一些童言童语,但也大概表明意思的信:
“这份是正规奏折,您既可以直接用我写的这份,也可以自己抄一份,还有一份的话,最好让你们家的那个环哥儿抄一份,还是得孩子自己写,才更能证明忠君爱国嘛,可以贴奏折里附奏。
反正这份奏折回头是您帮忙递。
所以倒也不用太过于正规。
夹点东西无伤大雅。”
这就是钱到位的好处啊,你没想到的点,人家都十分贴心地帮你想到了。
而且想得比你想的更周全完美。
面对如此建议,邢淑秀他们自然是全都听了进去,并且赶忙照他说的,邢淑秀自己抄那份正规奏折,贾环抄那份信。抄好后,邢淑秀又立刻按那个户部官员的指点派人递折子,而那户部官员则赶忙清点银子,并稍微拖了拖时间。
拖到确定邢淑秀折子肯定已经送进宫内,只是皇帝还不一定看到的时候。
这才带着三十万两银子回去。
当然,肯定是给了一份收据的。
临走前,所有过来的官员个个都有打点下,不论是户部的还是大理寺的。
就在邢淑秀也准备走的时候。
赵姨娘赶忙捧了三千两银子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大太太,俗话说得好,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今天您帮我打点那些人,花了起码也有两千多两银子,这笔钱本来就不应该您来出,自然算我头上。”
“那可不行,毕竟是我出面给的,他们怕是得念我的好,没有你出钱,人情归我的道理,而且你现在也不宽裕,这些年恐怕没攒下什么银子,最重要的是这事还不一定能成,到底能不能成。
得看上面的意思……
所以啊,你还是把钱收回去吧!”
“那也不行,而且就算这件事没有办成,这笔钱大不了记到账上就是了,对我没什么影响的,我不会打肿脸去硬充胖子,而且宝玉他还挺好说话的。”
“不是,我都被你饶糊涂了,上次我其实也这么干过,没你这事,把他们请来帮忙也是要打点的,跟你没关系。
或者说至少跟你关系没那么大。
上次政老爷、王夫人和老太太三个人去世时,我不也是这么干的吗?办完丧事后,李纨可没说要给我补上啊!”
“那是她不厚道,我……”
一边非要给,一边不想收。
最后还是邢淑秀退了一步,表示如果事情能成,回头你还给我,多给点就当是感谢我的,事情没成的话便算了。
再客气就没把我当实在亲戚了。
赵姨娘这才没继续强求。
客气地送邢淑秀离开。
而邢淑秀离开时的心情是真的很不错,至少比上一次好多了,她确实是不差这点银子,也没想过要让人还之类。
但是赵姨娘能有这个态度,并且也是真心想要给,还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有种自己真心没有白付的感觉。
与此同时,户部官员拉着那三十万两银子回到户部,并且将银子全部入库之后,自然也是上奏赶忙向皇帝报喜。
相比较于普通勋贵的奏折,自然是户部的折子更重要,哪怕送的时间比邢淑秀递折子的时间晚好几个时辰,天圣帝也是先看户部的折子,看完后面露欣喜的同时,这才让身边大太监帮忙寻找一下邢淑秀的折子,并看到里面内容。
然后还挺感动,不管奏折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但态度毕竟到位了嘛。
再加上这也是帮他涨脸的事情。
同时三十万两确实能抵一阵子。
所以天圣帝当即就十分通透地下了一道圣旨,夸赞了番贾兰和赵姨娘,并且钦定他们为家族资产的继承人,但同样也点明,回头要分一部分给贾宝玉。
总而言之,他们目的顺利达成。
而赵姨娘他们,是直到事情彻底确定,彻底尘埃落定之后,这才派人给贾元春送消息。贾元春嫁进的郡王府还没有分家呢,府里光主子就有上上下下近百口人,她也只是一个庶子媳妇。不论消息灵通方面还是自由度方面,都是远不如邢淑秀的,更别说邢淑秀还有赵姨娘他们亲自上门送信,早早的告知她。
所以等她知道相关消息,请示完自己的婆婆,带着人手赶到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想替她弟弟贾宝玉争一争继承人的位置,也已经太晚了。
陛下都下了明旨,如何反对?
更让她糟心的是,在她吊唁完李纨回去之后没多久,整个京城的人就都知道,李纨不是没钱还账,是哭穷赖账。
她一死贾环就清点库房还了债。
听说还余了好几十万两银子。
一时间,不论是天圣帝还是户部都觉得神清气爽,前段时间,压在他们头上的阴霾和污蔑,总算被事实洗清了。
对应的自然就是李纨的死后名声其实并不怎么好,也没有得到任何追封。
就是以纯平民百姓身份下葬的。
贾环则是成了最大的受益人,不仅得到了贾家二房的所有资产,还得到了一个当今陛下亲赐的国子监入学名额。
毕竟他本来就无爵无官,不能因为他还了三十万两的债,就说给他赐个官赐个爵啥的,没这道理,那笔债本来就是他们该还的,给他一个国子监的入学名额,已经算是天圣帝心情很不错了。
而当天晚上,赵姨娘就立刻取了五千两银子送给邢淑秀,感谢她的帮忙。
这次邢淑秀没有拒绝。
同时把张茗萱派了过去,让张茗萱帮忙指导,带着贾探春一起办丧事,也算是给贾探春她一个实习管家的机会。
未来出嫁后终究要面对这些事。
提前学习学习没坏处。
不过要硬说他们只有好处,倒也不尽然,坏处就是终究露了富,引起了一些人的觊觎。刚办完丧事,赵姨娘就出于担心害怕的缘故,赶忙带着全家人再次搬家,搬回荣国府,同时没有搬到之前地方住,而是搬到了邢淑秀家隔壁。
把两边墙打通,开了个门。
就是搬进了荣国府最靠近邢淑秀他们家的那个院子,算是借他们家的势。
避免自家被人觊觎。
邢淑秀对此也没啥意见,毕竟家里人丁都衰败成这样了,可不能再损失。
而有一等将军府护着。
多数觊觎的人都不得不偃旗息鼓。
……
三年后,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因为立功,正式升为正五品守备的柳青,与贾探春两人的婚事总算操办了起来,然后不知多少人开始吐槽柳青走了狗屎运。
因为探春的嫁妆真的很实在。
毕竟是自己亲闺女,然后手里也确实有不少钱,每年收入虽然跟之前李纨一样锐减,但他们的花销也少啊,就那点收入,每年还能存点下来呢,所以自然不会太舍不得,甚至可以说很舍得。
直接给了五万两银子,外带一千两黄金,作为贾探春的压箱底嫁妆银子。
此外,库房里的好东西,老太太压箱底的好东西,但凡只要不僭越的,她也都很舍得往贾探春的嫁妆里塞,至于僭越的,当然是留着回头分给贾宝玉。
反正他是老太太宠着的,把那些高规格的好东西给他,谁能说自己不好?
包括就连荣国府。
赵姨娘都是打算留给贾宝玉的。
这些御赐的东西,僭越的东西,放在手里面大多数是只能看不能用,太不实在了,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还有可能被降罪,赵姨娘根本就不想要好吧。
还是金银比较实在。
当然了,这些是后话,但反正此时赵姨娘给贾探春准备的嫁妆相当豪奢。
总价值已经逼近了十万两。
说十里红妆,可谓丁点不为过。
就连已经不值钱的那些地契也送了点给贾探春,让她回头拿出来跟柳青实话实说,如果有能力收回来的话,他们家就能多一笔资产,收不回来便算了。
可即便没有那些地契。
也足以让京城很多人家羡慕嫉妒。
恨不得取柳青而代之。
因为在此之前,很多人家根本看不上贾探春,也不觉得她能有多少嫁妆。
毕竟贾元春的嫁妆在那呢。
按照正常来讲,贾探春的嫁妆最多只有贾元春一半,如果苛刻点的话,可能三分之一都不到。但谁也没想到后面发生了那些事,负责给贾探春置办嫁妆的从原先的寡嫂变成了亲娘,最关键的是,那偌大的资产都落到了他家手里。
不过即便如此,多数人其实依旧不觉得贾探春的嫁妆能有多好,毕竟她是个女儿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赵姨娘还有亲儿子呢。
肯定得把大多数资产留给亲儿子。
结果就是到了晒妆环节时,众人大跌眼镜,后面的添妆环节,邢淑秀添了一万两银子,也让众人既见识到了一等将军府的家底厚实,还让大家意识到贾探春跟一等将军府关系处得很不错,未来应该能得到一等将军府的适当帮衬。
毕竟当初贾元春出嫁时可没得到这些好处,只是得了一套黄金首饰头面。
关系谁远谁近,一目了然。
惊叹完便是羡慕嫉妒起了柳青,觉得他捡了个大便宜,娶了这媳妇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子孙后代也能有保障。
包括柳青自己都很惊喜。
婚礼当天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不少人出于羡慕嫉妒,故意闹婚也没影响他心情,只是暗地里揍了他们一顿而已。
婚后夫妻关系处得也很和睦。
就连贾探春带回去的那些地契,都在柳青动用自己势力的情况下,强行弄了回来,并且为以防万一,索性花了点钱,全部由白契转变成了红契。这样以后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起码用不着动用武力和权势胁迫,能够走报案程序。
而赵姨娘在知道这一情况后,顿时便明白,自己手里那些地契,其实并非毫无价值,但得看最终落在谁的手里。
要有权有势,还有人手能力。
才能把地弄回来。
为了减少损失,赵姨娘想了想,最终果断决定,拿着家里所有她暂时没能收到租金的地契和房契,找到邢淑秀。
想要将这些东西三折卖给她。
“太太,真不是我败家,变卖祖宗家产,主要是这些地契和房契,根本带不来任何一丁点收入,我也不知道找谁才能把这些土地和房子重新拿捏在手。
可以正常收上租金。
之前给了探春三万亩地契,后来柳青花了不少功夫时间和精力,才重新把那些土地拿回来,搭进去不少人情债。
本来我还想找他继续帮忙。
甚至拿回来后分一半给他也行。
不过他说,他能动用的人情关系和他目前能力,大概也就只能勉强把那三万亩地弄回来,再多的有些无能为力。
所以我就想着他能够办到。
太太你们家肯定也能办到。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些地和房子确实能算是咱们两家的祖产不是。”
邢淑秀微微心动,可这事确实有些麻烦,柳青是靠自己的同袍,特别是外派出去的一些地方县尉,外带着柳国公家的些许权势,这才能一起配合行动。
通过强权压迫将那些土地收回。
其中有一部分还是把中间人,也就是当初联合地方豪强,将土地卖了的那些庄头和管事抓回来,抄了家之后,这才成功将之前被卖掉的土地给收回来。
总之柳青费了不少人情和精力。
同时也花了不少钱。
而邢淑秀这些年,主要经营的是京城以及金陵两边的人脉,可剩下的土地基本不在这两个地方,所以如果想要设法将那些土地收回来的话,需要绕更多的弯子,找更多的人,才能妥善处理。
拿回来之后也得努力操心管理。
收入利益是不少,但是也没有到让邢淑秀特别心动,为之多耗费那么多精力的程度,所以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太费事了,我是没那个精力,家里也没有合适的男丁去管理,但我可以设法帮你联系其他人,有权有势,并且想要土地的家族可不少。你这些地契虽然有麻烦,但再怎么麻烦也比直接强抢民田更加公正些,被弹劾都不怕有事。
三成的话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有的谈一谈,说不定五成收购都可以。”
对于赵姨娘而言,她的核心目的就是把这些对她没什么用,甚至越放可能越贬值,未来说不定成为废纸的地契换成钱,具体卖给谁其实不重要。之所以来找邢淑秀,主要也是因为按律法,如果要卖地必须得优先考虑亲戚和邻居。
再者就是她无权无势的,卖给其他人,她也不放心啊,甚至进门都困难。
所以此时自然没什么意见,连连表示没问题,只要卖出去就行,如果土地价格真的能够超出三成,超出的部分她一分钱都不要,都算是给的感谢费了。
对此,邢淑秀也没有客气,双方一拍即合,她很快便开始帮忙联络买家。
对于京城有权势的家族而言,巧取豪夺虽然省钱,但太丢人了,所以如果能通过合法正规渠道,自己还是站在正义一方,没人能说嘴的情况下廉价获取土地,他们是愿意收的,更别说贾家的这些土地,很多是开国之初弄到手的。
基本都是妥妥的肥田良田,后来崛起的那些家族都没机会弄到这些好地。
所以邢淑秀这刚一放出消息。
就立刻有很多新兴家族响应。
老牌且没衰败的家族也纷纷上门。
最后是十分容易,以六到七折的价格,把那些地契以及房契都卖了出去。
总共收入一百三十八万两。
为什么能卖这么高呢?那是因为张茗萱帮忙出了个主意,然后邢淑秀这边又帮忙收集了些资料,提供了些线索。
让那些人觉得买回去太赚了。
才能卖这么高价格。
邢淑秀是这么跟买家说的:
“你别看我们家这些地契好像还挺麻烦的,需要你们花时间和精力,把这些地契上面的地给拿回来。可只要你们愿意稍微多花点时间和精力,不但能免费拿回这些地,甚至说不定还能赚点。
相当于免费得到这块地还有的赚。
到时我可以给你们一些授权,然后再把那些地原来的庄头管事,详细信息全部告知你们。只要你们能将地契上对应的庄头管事抓到,肯定能从他们手里弄到价值远超过那些地售卖价格的钱。
这部分收入也是完全合法的,我们家给授权,你们去派人抓他们,太合法了,把他们的银子收入囊中也很合理。
此外,如果还想要更多的话。
以你们的权势,稍微威胁威胁那些买地的地头蛇,哪个地头蛇敢跟你们呛啊,是吧?那不得吐点出来,甚至都吐出来,倒赔你们点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毕竟他们跟庄头管事勾结,偷偷把这些地低价买走,本身也是违法的。”
那些买家一想也是,以他们的权势想要做到这些并不算很困难,即便一个庄头管事也抓不到,起码地在那边不会动,买地的人也在那边,而但凡抓到一个,基本就能把买地的钱全部收回来。
甚至还有的赚。
怎么都不亏啊!
而如果荣国府这边愿意提供一些相应资料的话,抓到那些庄头管事的可能性就更高了,所以,有很多人立刻就心动,并且也愿意以六七折的价格买地。
这些地如果按三折卖的话,最多只能卖七十万两,但如今六七折卖,直接就翻了近一倍,高达一百三十多万两。
就是这么干,感觉抽成太高,都快一半一半了,所以最后邢淑秀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只收了个零头,也就是三十八万两,剩下一百万两都给了赵姨娘。
赵姨娘也有些不好意思,想再给三十万两,两人推脱许久,最后邢淑秀只收了她五万两,自己也出了五万两,总共凑了十万两给张茗萱,算她出主意。
并且顺带着帮忙谈判的报酬。
不过得了这笔银子之后,赵姨娘就更不敢离开邢淑秀庇佑了,同时更是开始拼命督促儿子,必须得努力读书。毕竟她也清楚,邢淑秀不可能庇佑他们一辈子,即便能庇佑二十年,也不可能再庇佑下一个二十年,下下一个二十年。
所以想要保住这份偌大的家产。
还是得自己儿子出息才行。
于是贾环就苦了,天天被赵姨娘压着头学习啊,天不亮开始学,一直要学到天黑,稍有懈怠,赵姨娘就哭,哭自己家这么多钱,就是别人眼里的一块肥肉,如果没有大老爷大太太庇佑着,他们娘俩早就被豺狼虎豹撕碎吃干净了。
搞得贾环那是压力贼大。
年纪轻轻就开始失眠,还掉头发。
然后他在某一天爆发了,又哭又闹直接满地打滚,说自己不想学了,大不了就是死了得了,宁愿死也不想学了。
这日子一天都受不了。
赵姨娘也跟着哭。
但就在两人都累了的时候,贾环突然坐了起来,盯着他母亲赵姨娘说道:
“娘,我能不能当驸马?出一百万两银子的聘礼当驸马行吗?当驸马了,咱们不就不用担心这些了?而且这一百万两当聘礼,不还要带回到家里用吗?
哪怕不带回来。
家里面剩下的银子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