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9月15日清晨。
华澳共和国全境的九省一市。
从繁华喧嚣的西博城核心区，一直到最偏远的拓荒村镇。
一夜之间，所有的市政通告栏前都被贴上了一张张最新公告，上面盖着中央政府那方鲜红醒目的大印。
西博城市政广场上，一大早就挤满了人，乌泱泱的像潮水一样涌动。
连旁边卖豆浆油条的摊贩都顾不上做买卖了，全伸长了脖子往前凑。
警察们扯着嗓子喊话，拉起长长的粗麻绳拦着维持秩序。
高台上，一名穿着制服、嗓门洪亮的干事手里卷着个铁皮大喇叭，冲着底下的人群逐条宣读：
“安静！大伙安静！都竖起耳朵听仔细了！
从今日起，咱们华澳正式发行法定纸币，简称‘华币’！
以后只要是政府机关、军队，还有国营工厂给大伙儿发薪水，一律统一下发纸币！
这纸币跟现下市面上的大洋、铜板一起混着用。
大伙儿记住喽，这华币的面额，1元就等于以前的一个银元，
一角等于以前的一个铜元，一分就等于以前的一个铜板，听明白没有？”
底下嗡嗡嗡的一阵议论，干事赶紧举起铁喇叭继续喊道：
“都安静！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但凡是挂着国营牌子的百货店、粮站，从今天起只收纸币，不收大洋铜元铜板了！
不过你们要是去街头巷尾的私人铺子买针头线脑，用纸币还是大洋随你。
现在全国各省、市、县、哪怕是乡镇，都设了银行网点。
钟总统发了话，给两年时间！两年之内，纸币随时能去银行原价换回大洋！
最后一条，金子从今天起，不准在市面上当钱花，全归国家收拢做储备。
以后做大生意的，跨省走账不用再等几天了，直接去银行或者电报局，那里都有电报机。
十分钟就能把钱打到账上！”
铁皮喇叭里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嗡嗡回荡，底下的人群却瞬间炸开了锅。
在老百姓最朴素的认知里，钱，那就得是沉甸甸的银子，砸在桌面上得能听见脆生生的响儿！
现在官府突然要发几张画着画的纸片子当钱，还说国营店不收大洋，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同一时间，西海城第一重工业基地的造船厂大门外。
刚下早班的工人们连脸都顾不上洗，正排着长队，依次在财务科的窗口领这个月的薪水。
他们大多是后来逃难移民过来的，手里没有几个闲钱，也没去银行办过存折。
往常到了这天，大家伙儿都是提着个小布袋，听着几十块银元在里头“哗啦啦”作响，这心里别提多踏实了，走路腰杆子都直。
可今天，财务窗口递出来的，却是一个轻飘飘的薄纸信封。
工人老孙把手在沾满油污的工装裤上使劲搓了搓，小心翼翼地捏过信封撕开。
里头根本没有硬邦邦的银圆，只有整整齐齐叠着的一张十元、两张五元、几张一元和五角的崭新纸币。
票面上印着正冒着烟的雄伟工厂，还有乘风破浪的钢铁军舰，
底纹密密麻麻、还印着数字编号，精细得让人眼花缭乱。
钞票是好钞票，可老孙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身后的工友老刘，声音都发干道：
“老刘，咱在车间里干了一个月，就发了这么几张薄纸？这……这风一吹不就跑没影了嘛！”
“官府不是发话了嘛，说是这玩意儿跟大洋一个价，能当钱花！”
老刘嘴上虽然在宽慰别人，可他自己捏着信封的手心里也直冒虚汗。
“走！咱们现在就去国营铺子试试去。
要是这纸片买不来白米，咱哥几个今天就去找厂长讨个说法去！”
几百号五大三粗的工人连早饭都没心思去食堂吃，捏着信封，呼啦啦地直奔街角的国营百货商店。
等他们跑到地方，商店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龙。
透过大玻璃窗，能看到柜台后的货架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雪白精米、挂满油膘的腊肉，还有一匹匹崭新的厚实棉布等日用百货。
老孙心急如焚地排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他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抽出那张五元的纸钞，两根手指头捏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这纸片子碎了，递过去说道：“您、您好，来……来二十斤大米，再来两斤腊肉！”
售货员是个利索的姑娘，伸手接过钱，熟练地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瞅了瞅防伪水印。
确认无误后，转身麻利地称好米肉，装进厚实的袋子里。
接着，她拉开抽屉，点出几张元、角的纸币递回来，笑吟吟地说：
“大米和肉一共两块三角，找您两块七毛钱，您收好嘞。”
老孙一手拎着沉甸甸的米和肉，一手捻着找回来的花花绿绿的纸钞，整个人呆愣了片刻。
娘的，这纸片子竟然真能买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且这找零连个沉手的铜板都没有，兜里轻快得很。
可即便如此，出了商店的大门，老孙还是跟大多数老派工人一样，一扭头，撒丫子就扎进了隔壁的银行网点。
他把兜里剩下的纸币一股脑全推到柜台上，扯着嗓门喊道：
“姑娘，麻烦你，把这些全给我换成大洋！”
直到听见那十来块银元“丁零当啷”地落进自己的旧布袋里，
老孙这才长长地吐出了憋在胸口的浊气，心里这才踏实了。
他把布袋揣进怀里，用力拍了拍，这才迈着踏实的步子往家里走去。
此时，在城市另一头的大商行里，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光景。
做布匹批发生意的大商贾王老板，正满面红光地站在银行的电报柜台前。
他刚刚才办完一笔往中尼城进货的五万华币转账。
随着柜台后面那台电报机“滴滴滴”的急促声响，不到十分钟，中尼城那边的分号就发来了确认回电：王某某款项五万圆，已全数入账。
王老板激动得一拍大腿，脸都红透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真他娘的太方便了！以前进一次货，得先把上万块银元装箱存到银行，然后又要等银行火车押运到中尼城。
光是这押运手续费就不少呢！而且一等就是好几天才能到账。
现在倒好，一封电报，十分钟全办妥，手续费连以前的零头都不到！
这纸币，真他娘的好东西啊！”
商人们乐得合不拢嘴，可港口码头那的国营酒店里，外商们的脸色却比吞了苍蝇还要难看。
华澳这招“国库强制锁定黄金”和推行华币的政策砸下来，直接让他们傻眼了。
他们手里带着的大批大洋、甚至是号称全球硬通货的英镑，在华澳的国营渠道里根本花不出去！
想要采购华澳那些紧俏的工业产品？
只能捏着鼻子去华澳的银行，按人家的官方汇率，老老实实把真金白银换成华币。
可关键的是，这华币一旦带出华澳的国土，世界各国根本就不认！
这就意味着，洋商们赚的钱如果不买华澳的东西，带回去就是一堆废纸。
当然，这两年他们还可以兑换成大洋。但两年后呢？
一种被人卡住脖子的窒息感，让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洋商气得在酒店里直摔玻璃杯。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城市里的纸币风波还在发酵，而在广袤的乡镇地区，同样也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