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听见刚才那位前辈怎么说了么？”
“听见了。”
“那你还砸？”
秦长生看着被自己以法力托在身边的黑石。
“所以先不用全力。”
姬冰月沉默片刻。
“我和你一起去。”
“怕我把手打断？”
“怕你手断了以后还准备打第二拳。”
秦长生觉得她对自己的评价多少有点问题。
不过仔细想想。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南天门有专门提供给军士试验兵器、功法的演武区。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石室。
黑石被放到中央以后，看起来依旧平平无奇。
秦长生活动了一下右手。
没有用皆字秘。
没有万力归一。
甚至连荒古圣体的力量都只用了三成左右。
一拳。
砰！
声音不大。
黑石纹丝不动。
秦长生拳头也没有任何问题。
姬冰月站在旁边。
“如何？”
“没什么感觉。”
“那再来？”
秦长生看她。
姬冰月淡淡道：“反正我说不让你打，你也会打。”
秦长生笑了一下。
第二拳。
五成力量。
轰！
石室地面都轻轻震了一下。
黑石依旧不动。
可这一拳落下以后，秦长生眼神突然变了。
刚才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体内的力，被黑石接走了一部分。
不是卸掉。
更像吞了进去。
随后消失。
秦长生退开两步。
“它能吃力。”
姬冰月走近。
“什么意思？”
“我刚才打进去的力量，没有散。”
“在里面？”
“应该是。”
秦长生重瞳死死盯着黑石。
几息以后。
一道极其微弱的震动从石头内部传来。
姬冰月也感觉到了。
“有东西出来了。”
“嗯。”
秦长生刚应一声。
黑石突然震了一下。
下一瞬。
一股力量毫无征兆从他刚才落拳的位置反冲出来。
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
砰！
秦长生整个人被正面轰飞。
后背撞上石室墙壁。
轰的一声。
整面墙都跟着震动。
姬冰月脸色一变。
“秦长生！”
她一步来到近前。
秦长生却已经扶着墙站起来。
胸口有些发闷。
除此以外没受什么伤。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姬冰月看见这副表情，便知道自己刚才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你还想打？”
“它刚才还回来的力量，比我打进去的强。”
“强多少？”
秦长生仔细回想。
“差不多一成。”
姬冰月也回头看向那块黑石。
这一次，连她都真正感到意外。
力量进去。
然后更强地返回。
若仅仅如此，还不值得八百军功。
可如果这种反震不是固定的呢？
秦长生已经重新走回黑石前。
“我再试一次。”
姬冰月拉住他手臂。
“先说多少。”
“七成。”
“不行。”
“六成？”
姬冰月看着他。
秦长生想了想。
“还是六成吧。”
这一次，荒古圣体的气血真正运转起来。
秦长生右拳缓缓握紧。
六成。
一拳落下。
轰！
黑石猛地一震。
整座演武石室的阵纹同时亮起。
秦长生没有退。
拳锋贴着石面。
重瞳死死盯住其中每一点变化。
力量进入以后，没有消失。
而是沿着黑石内部一种肉眼完全看不见的结构不断向中央汇聚。
左侧的力过去。
右侧的力也过去。
上下四方。
所有承受的冲击最终全部压向一个点。
那一瞬。
秦长生呼吸都停了。
这过程——
太像了。
万力归一。
不。
不完全一样。
自己的万力归一，是主动把自身所有力量汇聚到一点。
而这块黑石做的是另一件事。
它先承受外力。
再将来自不同位置、不同方向的力全部收拢。
然后——
返还。
秦长生瞳孔骤缩。
“退！”
这一次他自己先动。
行字秘瞬间横移。
姬冰月早就准备好，也在同一时间后退。
轰——！
黑石正前方的空气直接炸开。
无形冲击贯穿整个石室。
对面专门用来试兵器的厚重阵墙猛地向内凹陷。
大片阵纹同时亮起。
石室外甚至响起一道警示声。
秦长生站在十余丈外。
看着那面凹下去的墙。
久久没说话。
六成力量打进去。
这次回来的至少是八成。
而且不是简单把原本的拳力退回来。
黑石在内部重新整理过。
把散掉的。
偏掉的。
原本没真正作用在一点上的力量，全部重新聚成了一股。
所以才会更强。
姬冰月显然也看明白了几分。
“你想用它练万力归一？”
秦长生缓缓点头。
“以前我一直觉得，所谓万力归一，就是把我自己所有力量集中起来。”
“可刚才它让我发现一件事。”
姬冰月等着他说。
秦长生走到黑石前。
这一次没有再出拳。
只是将手掌贴在那片冰冷石面上。
“为什么只能归自己的力？”
姬冰月眼神微微一动。
秦长生继续道：“敌人的力，天地的力，兵器碰撞的力，阵法压下来的力……若都是力，为什么一定要分是谁的？”
石室里安静下来。
秦长生自己也在慢慢想清楚。
过去的万力归一。
本质是聚。
把自己的力量集中到一点。
所以它是一门极强的杀伐手段。
可如果再往前一步。
不是单纯把自己的力量集中。
而是让落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力，都能被重新归拢、转化、再打出去呢？
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姬冰月看着他。
“你找到准帝境的路了？”
秦长生沉默很久。
最后摇头。
“还没有。”
他却笑了。
“但好像看见了。”
这已经够了。
大圣境与准帝境之间那道一直没有真正松动的门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方向。
秦长生回头看向黑石。
八百军功。
值了。
姬冰月看着他眼里越来越明显的兴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准备继续打它？”
“嗯。”
“今天？”
“趁感觉还在。”
“用几成？”
秦长生认真想了一下。
“这次先七成。”
姬冰月闭了闭眼。
果然。
她就知道。
秦长生重新站到黑石前。
荒古圣体的金色血气缓缓升起。
石室另一侧那面刚刚被震得凹下去的阵墙，似乎也在这时候显得格外醒目。
姬冰月抬手。
十几张符箓从袖中飞出。
一层层贴在秦长生身后的墙上。
秦长生回头。
“这是？”
“加固。”
“给我？”
“给墙。”
秦长生：“……”
姬冰月神色平静。
“你若撞坏演武室，军功还没捂热，可能又要赔出去。”
秦长生想了想。
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重新面对黑石。
右拳握紧。
而这一次。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再只是落在自己这一拳有多重。
而是落在拳头碰上黑石之后，那股力，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