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谢并告别了朱利奥,我们沿着黄金大道拐入了着名的纺织品街——“圣马太街”。
转过两个街角,喧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圣马太街”的那种精致与安静。
这里的街道全部用打磨平整的青石板铺设,远比码头区干净。
街道两旁,一家家门面考究的纺织品店铺鳞次栉比,橱窗里精心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织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味道——那是桑蚕丝的蛋白香、植物染料的草本苦味,以及为了保养顶级织物而散发的微蜡气息。
这里,就是热那亚共和国引以为傲的纺织业心脏。
我一眼就看到了弗利奥重点提及的“莫尔卡多天鹅绒行”。
它的招牌用金线绣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橱窗里,深红、孔雀蓝与教皇紫的天鹅绒如瀑布般垂落,光泽柔润如镜。
透过橱窗,一位身着紫袍的店主站在柜台后,神情不像个商人,倒像位审视领地的贵族。
斜对面,不远处的“鲁克蕾齐娅绣坊”则是另一种奢靡。
橱窗布置得如同公主闺房,展示的裙料上金银丝线交织,显然是专为王室和宫廷贵妇准备的。
相比之下,夹杂其中的“三色线”与“狮尾”等中档商铺,门面就显得朴素许多。
它们橱窗里陈列的多是深蓝、墨绿、土褐等极其耐脏的实用色调,那是专供普通市民和水手用来充点体面的畅销货。
我站在街边,正对着那一橱窗的顶级深红天鹅绒出神,弗利奥的声音适时响起:
“费雷德,你打算运往马赛的天鹅绒,是以高端货为主,还是以走量的中低端货为主?”
这确实是一个关键的商业抉择。
在游戏里,交易所的面板上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天鹅绒”商品图标。
但真正身处这个残酷的十六世纪现实世界,这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市场!
高端货利润惊人,但买家稀少,资金占用大,周转慢。
中低端货利润薄,但市场需求稳定,出货快,资金回流迅速。
对于初次试水这条航线,且资金有限的我来说。
如果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要么被彻底套死,要么就是在浪费船舱吨位。
我必须平衡风险与收益。
“20%和80%。”
我转过头,看着老航海家,语气果断:
“两成顶级货,用来给科雷亚家族撑门面,敲开上流圈子的大门!八成中档货,用来快速回笼资金,赚取实在的利润。”
弗利奥听完我这番极其成熟的商业配比,赞许地点了点头:
“很明智的选择,高端货如深海珍珠,价值连城却难变现,而中低端货如港口淡水,不起眼却是生计必需。”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开始传授真正的干货:
“记住这几个数字:高端货的底价在80-100金币;中档货40-60金币;至于那些有瑕疵的次品,20-30金币就能拿下。”
“还有,跟热那亚人砍价,千万别死盯着单价去磨嘴皮子,那会让他们觉得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要拿你的进货总数去压他们!还有……”
听着他如数家珍般将热那亚商人的底裤一条条扒开,我心中狂喜。
我心中不禁再次感叹:大神就是大神!这“顾问”请得实在太值了!
心里有了底,我转向贡萨洛:
“贡萨洛,马赛是否也如热那亚这般……规矩和高效?”
贡萨洛咂了咂干瘪的嘴唇,像听到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
“马赛?跟热那亚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港口官、税务官、到处都要塞小费,不然有的磨蹭。进口税大概10%到20%,布匹还得再加一道消费税……总之,准备好被扒层皮吧。”
我点点头,手按在腰间的钱袋上,大脑开始飞速进行财务清算:
当前总资产:852 金币
航海安全红线:必须预留总资产的 30%(约250金币)
这意味着,我能用来进货的本金死线是600金币。
同时,还要考虑到马赛市场上天鹅绒的实时价格,如果行情好,售价高,那么税费也会水涨船高,需要更加谨慎。
心里有底之后,我朝着众人说道:
“走,先进那家最顶级的。”
我们一行人,直接推开了那家气派非凡的“莫尔卡多天鹅绒行”的大门。
穿过由精美石柱支撑的拱廊,踏入店内,脚下是厚实的波斯地毯,瞬间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店内异常安静,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打在每一匹织物上。
空气里弥漫雪松木与珍贵织物的混合气息。
那位紫袍店主正双手交叠,笔挺地站在深色胡桃木柜台后。
他约莫五十岁,身穿暗紫色丝绒长袍,眉宇间透着一种长期服务于教廷和皇室的矜持与傲慢。
我依照弗利奥提醒,用热那亚商人间常用的恭维问候:
“愿圣乔治的荣光保佑您繁荣的生意,我们来自里斯本,希望有幸能将热那亚的纺织荣耀,带回伊比利亚半岛。”
店主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语气平稳得如同一口枯井,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极度矜持: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安德烈亚·莫尔卡多,本店的经营者。我的家族从事此业,至今已传承三代,我们曾有幸,连续三十年为梵蒂冈教廷的西斯廷教堂织造祭坛帷幔。”
一句极其简短的自我介绍,犹如一座大山般,透着足以压死同行的绝对底气!
我也毫不露怯地微笑着回应:
“我叫费雷德·科雷亚,来自里斯本。科雷亚家族世代与海洋为伴,致力于连接东西方的贸易纽带。”
听到“科雷亚”这个曾经在航海界如雷贯耳的姓氏,安德烈亚那双一直半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掀开。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站直了身体,态度明显比刚才郑重了三分。
他随即挥手示意身旁静立的伙计取来几匹样品。
伙计小心翼翼地捧来几匹天鹅绒,安德烈亚亲自展开一角,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费雷德阁下,请您过目。这是我们莫尔卡多工坊的镇店之宝——最顶级的‘教廷深红绒’。”
“它的红色,绝非市面上那种廉价的矿物染料所能成就,需用来自遥远东方的珍贵茜草,配合一种失传的秘方,经过七次反复浸染,方能达到如此深邃且历久弥新的色泽,您用手指感受一下,”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的瞬间,仿佛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美玉。
绒密而不硬,顺滑如流淌的金属,却带着生命的温暖。
那种顺滑、厚实、以及随着光线变化而流动的微妙光泽,确实是凡品无法比拟的。
“还有这个,‘孔雀蓝织金绒’!采用最细的西西里金箔拉丝,与顶级的东方桑蚕丝进行混纺,这是我们专为法兰西王室的夜宴所特别定制的。”
他又自信地展开了另一匹闪烁着幽蓝与暗金交织光芒的布料。
其华美与精致程度,确实令人叹为观止,简直就是一件可穿戴的艺术品。
我语气极其平淡地随口问道:
“什么价?”
“深红绒100金币一匹,织金绒110金币一匹。”
安德烈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早上吃了几块面包。
这老家伙的报价,精准地卡在弗利奥刚才告诉我的“80到100金币”的绝对天花板上限!
我仔细查看过他推荐的几匹后,心中已有了计较。
我挑选了两匹色泽最为饱满、绒面最为均匀的深红教廷绒,然后开始了谈判。
我目光坦诚地看向安德烈亚:
“安德烈先生,您的货物品质确实无可挑剔,但我们这次主要是为里斯本市场探路。如果这批货能打开局面,未来科雷亚家族的商船将是您在伊比利亚最稳定的客户。”
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我适时话锋微转,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层面。
“作为我们两家跨世纪合作的开端,也是我开拓市场的试水,我愿意以每匹80金币的价格,先买下这两匹‘教廷深红绒’。”
安德烈亚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给出一个具体数字,他微微蹙眉,刚想拒绝。
这时,弗利奥适时向前半步,语气恭敬:
“尊敬的安德烈先生,我们深知此等天鹅绒的价值,但请您站在一个家族掌舵人的高度想一想,这两匹天鹅绒不仅仅是货品,更是打开葡萄牙上流社会的‘信物’。”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柜台上的布匹。
“请您仔细算算这笔账,一个潜力无限的跨国新渠道,其长远价值,难道还抵不过这区区单匹二十个金币的微薄差价吗?”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为的是对未来的投资,而绝不仅仅是一场为了几个铜板斤斤计较的街头小贩交易。”
绝杀!
我在心里疯狂地为这位老伙计鼓掌!
弗利奥这番话,巧妙地将单纯的砍价提升到了战略合作与渠道价值的高度。
安德烈亚听完这番话,彻底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停留片刻,似乎在权衡着这份“未来价值”。
最终,他那严肃的嘴角微微松动。
“……您的话,不无道理。开拓新的市场,确实需要双方共同的诚意和投入。”
“这样吧,86金币一匹!这是我安德烈亚·莫尔卡多,这十年来做过的最大一次价格让步!希望这两匹天鹅绒,真能如您所言,为我们带来长久的友谊。”
“成交!”
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
首战告捷!
我们以172金币的成本,成功拿下了两匹足以作为敲门砖的顶级天鹅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