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江昂连忙应道。
严秋也点点头。
于洋笑了笑,他一身轻松的推门出去了,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风,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江昂猛松一口气,身体晃了晃。
导致严秋多看了他一眼。
“你没事吧?”
江昂摇摇头:“没事。”
接下来的活就简单多了,全都交给助手就行了。
于洋心想,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昨晚熬夜看的那些旧卷宗还堆在办公桌上没收拾呢。
严秋和江昂不知道于洋的想法,老老实实地按照要求把样本一样一样装进专用的送检箱里,又把手套和器械清洗归位,然后一起往化验室走。
走廊里光线昏暗,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着,一前一后,节奏不紧不慢。
路上江昂先开口问严秋:“你刚才看于医生切心脏的时候没有?心包液的颜色不太对,好像感觉有点发黄。”
严秋:“看到了,是有一点不对。”
或许真是毒物致死?
肉眼判断是不准确的,具体还要等化验结果。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往下讨论,一起加快脚步把样本送到了化验室。
等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化验结果终于出来了。
送检的胃内容物里检出了相当剂量的某种安眠药成分,心血里也检出了同样的药物,浓度足以致死。
死者的药瓶里装的是普通的安定类药片,那半碗粥的残留物中同样检出了这种药物成分。
结合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死者体表无外伤等情况,初步结论是——他杀,通过投毒方式,凶手下药的位置极有可能是那碗粥。
至于谁下的药,为什么下药,那是刑侦大队那边的事了。
于洋看完化验报告之后,在鉴定书上签了字,盖了鉴定中心的章,又让严秋把详细的鉴定报告交给容婉整理出来。
这份报告要一式三份,一份留档,一份随案卷移送刑侦大队,一份报分局备案。
严秋把自己之前和江昂写的初稿找出来给容婉送了过去。
到那边时,只见容婉正在跟一个年轻的女警聊天说话,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凑在一处,不知道在说什么,容婉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严秋有些不理解,是因为容婉的基础成绩不能让于洋满意,他又不想教学,所以才安排容婉写报告等文职的工作吗?
不过想想,容婉本身学的就是护理相关专业,如果进入医院,比起医生来说更合适的也是护士。
所以这个安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如果是护士,在哪里不能干,为什么一定要安排到津北这里?
她和江昂被分到这里,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容婉的调动,就有点奇怪了。
严秋想到这里,止住了思绪,把东西送到容婉手上,交代完之后,不再看容婉挎下来的眉眼,转身离开了。
她也有于洋安排下来的其他活要做,于洋办公室里那成堆的档案卷宗还等着她去整理,江昂也得干,两个人的工作量一点都不比容婉少。
虽然略感奇怪,但本质上这件事跟严秋关系不大,所以她并没有深究的打算。
她整理档案的时候,过了一会儿,只见容婉拿着写好的报告过来。
于洋看了一眼她写的报告,立刻皱起眉头,不太满意的样子。
“小江,你去找之前的报告模板给小容参考,这写的格式都不对。”于洋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
江昂闻言有些懵地放下看到一半的卷宗,起身去找以前的报告。
好在不难找,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本,拿过来递给容婉。
于洋标注了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和措辞,又补充了一段关于毒理检验方法和结论依据的说明,然后让容婉重新抄写一遍。
容婉照做,抄写完之后,于洋把报告装进档案袋里封好口,在封面上写了案件编号和日期,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再次吩咐容婉把档案袋送到刑侦大队那边去交接,又让严秋把鉴定文书和证物清单归入档案柜。
“以后的案子都按照这个流程走。”
“好的。”严秋和江昂一起应道。
严秋拉开档案柜的抽屉,看到里面按年份和编号排列的卷宗,每一份都用细绳扎着,封面上写着案由和归档日期。
她把自己整理好的这份卷宗放在最上面一层,按编号排好,然后合上抽屉。
下班之前,傍晚的时候,刑侦大队那边来了一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刑警,姓孙,说是来取鉴定报告的副本。
于是于洋让江昂把副本交给他,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
孙刑警走的时候,严秋听到他跟于洋说了一句:“谢谢于医生,这个案子我们那边已经有方向了,已经去抓人了。”
“那就好。”于洋点了点头,面色平淡。
严秋若有所思,下班前和江昂一块把器械清点入库,关上鉴定室的灯,一起出了小楼。
两个人往食堂走去,路上谁也没说话,纯粹是累的,整理卷宗看着那些冰冷残忍的细节,不禁心情沉重,也消耗精力。
两个人的步子都比平时沉重些,踩在碎石路上嘎吱作响。
至于容婉为什么不在,很简单,她今天下班比他们早一些,看起来也累得不轻,已经吃完饭提前回去了。
严秋往嘴里扒着饭,心中感慨,虽然累是真的累,但也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
只可惜,通过这种接触,好像并不一定会触发书页。
也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主人公”。
……
京城。
入秋之后,红墙大院里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勤务员每天早上都要扫一遍院子,到傍晚又是一层,扫帚划过青砖地面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堆在墙根的落叶被风一吹又散开来。
顾家老两口住的院子在东侧,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左边是老两口的卧房,右边是书房兼会客的地方。
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小桥流水都被打理得很好,几尾红鱼在池子里慢悠悠地游着,水面上浮着几片刚落下来的梧桐叶,生机盎然。
正屋里摆着一张老式的红木方桌和几把太师椅,桌上搁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青瓷茶盅,壶嘴还冒着热气,在秋日的午后氤氲出一小团白雾。
顾老爷子靠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份《人民日报》,报纸摊开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花白的鬓角和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
顾老太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没有节奏地轻轻扇动着,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琢磨什么心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紫砂壶里的茶已经续了两回水,颜色淡了大半。
“老顾,你说薇薇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顾老太太语气里带着愁绪,蒲扇停在半空,又慢慢落下来,“都快二十六了,再拖下去像什么话。隔壁老孙家,老宋家的孙女比她还小几岁,现在孩子都会满地跑了。”
顾老爷子把报纸往下挪了挪,露出半张脸来,目光从镜框上方看过来:“你跟我念叨有什么用,你倒是跟她本人说去。”
“我跟她说了,她听吗?”顾老太太把蒲扇往桌上一搁,扇骨磕在红木桌面上,嗒的一声,“上次我提了一嘴,她说工作忙,让我别操心。工作忙,工作忙,忙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忙出个什么名堂来,倒是把年纪忙大了。”
顾老爷子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