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系统,混在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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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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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一,南昌城破。

辰时刚过,苏衡动身入城。自德胜门那处被炮火轰开的缺口踏进城内,骑马前行不过一小段路,路面遍布碎砖、断裂木料与尸体,碎石滚动打滑,马匹数次立足不稳。苏衡索性翻身下马,放弃坐骑步行往城中心行进。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两名参谋、一名传令兵,外加一队贴身亲卫,一行人不多,沉默地沿路行进。

城内已经展开尸体清理工作。阵亡者的尸首被统一抬到道路两侧,一排排摆放整齐,脸上随便盖着破旧布条。伤兵大多安置在临时找来的门板之上,一部分人虚弱地呼喊讨要饮水,也有不少人身受重创,气息微弱,一动不动。街边排水沟不断汇集地上的血水,顺着沟渠缓缓流入护城河,把河水晕开一层淡红色。

一路走到巡抚衙门外的十字街口,城内零星的枪声已经完全停止。

街口原地停放着四门六磅野战炮,炮口被火药熏得发黑,木质炮架表面凝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先前死守此处的刀疤千总,尸体脸朝下趴在半截破损的大车旁,躯体僵硬。苏衡目光扫过尸体,脚步没有停顿,径直穿过街口。

巡抚衙门的正门敞开。

门口值守的两名第一师士卒看见苏衡到来,立刻挺身立正。

苏衡开口问道:“人呢?”

“回将军,在后堂。”士卒如实回话,“温大人自缢,我等破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僵冷。”

苏衡迈步走入衙门院落。

庭院当中立着一棵老桂树,半数枝叶已经脱落,地面落满干枯树叶。二堂的门扇半掩着,正堂厅堂高处悬挂巡抚官印,外面裹着黄绸,微风拂动,印信微微晃动。

后堂房梁之下,温承惠悬在白绫绳套之上。一身完整的官式朝服,胸前锦鸡补子绣制规整,脚上的官靴干净整齐。白绫在脖颈勒出一道死结,死者面色灰白,嘴角残留血丝,是临死之时咬断舌根所致。

苏衡站在门口,安静观察片刻。

“放下来。”

两名亲兵上前,小心解开房梁上的白绫,将温承惠的躯体平放地面。尸身僵硬程度已经很高,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扣合牢固,旁人无法掰开。朝服胸口位置有一块潮湿印记,分辨不出是渗出的血水,还是临终流出的汗渍。

苏衡安排亲兵把遗体转移到二堂安放,盖上干净白布。

“找一口质量上等的棺木。”他下达指令,“他身为一省巡抚,按照本朝对应品级规格办理安葬。”

亲兵领受命令,立刻派人去往城内寿材铺采办。

随后苏衡下令搜查后院。后院房门从内部落闩锁死,士卒只能破锁进入,没过多久出来禀报情况。

后院正房与厢房之内,温承惠的妻妾、两名儿媳全部投缳自尽。院落角落还跪着一名随行老仆,脖颈伤口切口利落,是持刀自刎,当场死亡。

听完手下的禀报,苏衡短暂沉默。

“全部予以收殓。”

“统一安葬在同一处坟园。不得损毁尸身,不追究家属罪责。”

这条命令当天就落实执行。城内寿材铺调出七口最好的杉木十三圆棺木,整齐摆放在半个院落之中。温承惠依旧穿着原本的朝服,各家眷的衣物保持原样,没有更换,所有人原样入殓。之后一个步兵连前往城外选址,挑中一块光照条件良好的向阳坡地,开挖墓坑,七口棺木依次下葬,坟地不立碑石,不镌刻名号。

从城破收殓遗体,到所有人入土安葬,前后用时不到六个时辰。

当日午后,赵渡带着一批行政幕僚与账房人员抵达南昌。

这一行人从武昌走水路出发,连续赶路两天,船只停靠章江门码头的时候,城内残留的明火还没有完全扑灭,多处街巷依旧飘着烟气。赵渡怀里抱着一叠公文,视线不受街道遍地尸体、碎砖瓦砾干扰,拦下一名站岗的哨兵直接问话。

“藩库在什么位置。”

哨兵指明城中心的方位,赵渡带人径直赶往藩库大院。

南昌藩库是青砖砌筑的高墙大院,门口安排两个班的兵力守卫,库房原本的封条尚且保存完好。赵渡命人揭开封条,带队进入内部清点。库房一共分为三进,第一进库房堆放银箱,第二进专门储存粮食,第三进存放铜料和成匹布匹。

经过仔细清点统计,各项物资数额逐一明确。

官仓储存粮食七万石。

库存铜料二十万斤。

城西宝昌钱局的炉房之内,另外存放三万多斤已经铸造完成的铜钱,还有数量可观、等待熔炼加工的铜锭。

官方藩库存银十二万两。

除此之外,赵渡同步开展城内绅商家产清查。南昌守城期间,城内大批士绅、地主主动捐粮捐银,资助清军布防守城,全程死心依附清廷、对抗我方大军。城破之后,赵渡依照战时条例,对所有有据可查、资敌助战的死忠士绅、豪门地主进行家产抄没。

连日清查、汇总对账完毕,这批私田、现银、铺面、存货折算之后,总价值接近百万两。

一笔是官府库藏,一笔是资敌逆产,两笔财物分开记账、分区封存,尽数归入军需公产。

账房人员把每一项物资、钱款数字逐项登记在册。此时城内明火基本扑灭,只剩下少数点位还飘着余烟。部队沿街巡逻维持城内秩序,清军俘虏全部集中到城东的空旷场地,黑压压一大片就地坐好。

正午时分,苏衡颁布的封刀令传达到全军各个部队。

命令条文内容清晰:城破之后即刻封刀,私自持械行凶者一律处斩,放下武器投降的人员不予诛杀。各部队接管降卒、封存官府库房,清理街巷环境。出现妄杀平民的行为,什长连带受罚;私自强抢财物的人,当场处决。

告示张贴完毕之后,城内残存的零星乱象得到压制。此前有一伙惩戒营士兵聚集在一家当铺门外,打算趁乱闯入劫掠,被督战队及时拦阻。领头闹事的人拒不服从管束,伸手抢夺督战队手中的枪械,态度十分嚣张。

周安赶到现场,挥起刀背重重砸在那人后脑。

闹事士兵直接栽倒在地,失去行动能力。

周安环视围拢过来的人群,语气冷硬:“城破不等于军中规矩作废。该你们得到的军功、抚恤,一分都不会少。谁敢伸手私拿抢夺,触犯军纪,我会按军法处置。”

围观的人群随即散开,不再有人敢煽动闹事。

所有被俘人员分成三批,分开关押管控。

第一批为南昌镇标残余绿营兵,总人数大约五百人。这部分人全程顽强抵抗,一直打到弹药耗尽、退路被切断,被迫丢下兵器被俘,属于抵抗意志最顽固的群体。苏衡指示,把这一批人和普通俘虏隔离开,单独关押。

第二批是普通绿营汛兵以及临时征召的乡勇,合计八千人上下。这部分人员没有进行坚决抵抗,城破阶段跟随溃败大军一同投降。赵渡手下文官逐人登记籍贯信息,愿意留在军中服役的编入辎重队伍,希望回归家乡的统一剪去辫子,发放路费遣返原籍。经过剪辫之后特征十分明显,就算回到清廷控制区,旁人能够一眼识别出他们是南昌战场的降卒。

第三批是驻防旗兵连同旗人家属,合计两百余口。南昌本地八旗驻防规模偏小,规制和九江相近,处置标准沿用九江旧例:手上背负血债、参与过杀戮的人员发配矿场服劳役;没有劣迹的青壮年编入死兵营;老弱妇孺统一归入佃户户籍,安排对应生产劳作。

城东空地上,赵渡的手下摆放好几张长桌,分区开展俘虏登记工作。一张桌子负责建档,一张桌子负责问话核实,一张桌子登记后续去向。不少被俘绿营兵刻意缩起身体,害怕被甄别出来从重处置。登记完成之后,降卒分成两个队列,愿意从军的站到左侧,想要回乡的站到右侧,分流处置流程条理清楚。

城破当日正午,安民首要事务就是开仓施粥。

苏衡下令开启官仓,调拨三千石新米,在全城设置十二个粥棚。火头军架起大号炊锅持续熬煮软烂米粥,不间断向外施舍。从城池被攻破,到粥食供应铺开,前后耗时不到两个时辰。

街边百姓状态各不相同,一部分捧着碗领粥的时候情绪失控落泪,一部分站在路边神情呆滞。一名老年妇人捧着瓦罐排队许久,快要拿到米粥的时候手掌打滑,瓦罐摔落在地。值守士卒另外为她盛好一碗粥,老妇捧着热粥蹲在墙根,没有进食,只是默默流泪。

苏衡在粥棚旁边站立观察一段时间,没有发表任何话语。

傍晚时分,马朝礼攻克抚州、建昌的捷报归入案卷。两处府城平定,清军通向南昌的东南粮道彻底断绝,清廷再也没有稳定渠道向江西前线输送粮草。

入夜之后,城内各处残留明火全部熄灭。

苏衡进驻巡抚衙门签押房,这里正是温承惠过去处理公务的屋子。案头还堆放着没有批阅完毕的公文,最上方一份是地方请求调拨粮米的文书,书写字迹工整,批复内容只写一半就中断。苏衡伸手把这份文书合拢,挪到案桌边角放置。

亲兵端来一碗白饭,搭配一碟咸菜。苏衡缓慢进食,没有多余举动。

窗外夜色浓厚,整座南昌城归于安静。枪炮厮杀已经结束,只剩下巡逻部队的脚步声沿着街道来回往复,由近及远。远处响起几声犬吠,短暂出现之后迅速沉寂。

吃完饭,苏衡吩咐亲兵铺纸研墨,提笔撰写送往武昌的战报。

战报文字简练,通篇内容规整清晰:南昌于十一月十一日攻克。原江西巡抚温承惠阖门殉节,已按照品级礼葬。城库存银十二万两,清查城内资敌士绅逆产折合近百万两,合计现银缴获丰厚。存粮七万石、铜料二十万斤。俘获降卒九千,其中镇标死战残兵五百,单独拘押。本部伤亡另行造册呈报。

写到末尾,他特意增添一句:城破安民期间,十二处粥棚持续供给粮食,市井百姓没有发生大规模动乱。

他反复看了一遍这句话,决定保留。他清楚李刚除了需要战场战果,同样需要了解新占领地区的民生安定情况。

战报加盖印信,交付传令兵。

“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往武昌帅府。”

传令兵领命退下。苏衡吹灭屋中灯火,和衣躺到炕面。攻城作战已经结束,但繁杂的善后治理工作才刚刚启动。

身心消耗巨大,他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五天之后,这份战报送达武昌元帅府。

李刚看完苏衡送来的战报,重点留意了府库缴获与士绅逆产抄没数额,继续阅读赵渡同步递交的江西全域摸底卷宗。赵渡撰写的文书内容十分详尽,厚厚一叠册页,逐条记录南昌府的人口、田亩、赋税、商路、矿产资源,同时详细列明此次清查逆产的明细与用途规划,末尾附带完整段落分析江西全省的局势与发展潜力。

合上卷宗,李刚看向身侧的林岳。

“江西的基础条件不错,不属于贫瘠地区。”

林岳点头回复:“按照这份摸底文书统计,江西全境人口大约一千三百万。田赋、商税、厘金三项赋税加在一起,每年可以征收的银两能够达到四百万两以上。当地粮食一年两熟,赣南分布有铁矿与钨矿,赣北铜矿储备充足。南昌宝昌钱局设备完整,原料供给充足,可以直接重启铸钱生产。此次南昌破城,府库加士绅逆产的大额缴获,足以支撑我军短期在江西的扩军与安民开支。”

“那就把这些资源全部利用起来。”李刚定下处置基调。

他起身走到壁挂舆图跟前。南昌、九江、南康、瑞州、义宁州、抚州、建昌七座城池,已经全部划入己方控制范围。江西一十三府,已经拿下七处,剩余六府依旧掌握在清军手中。但是核心大城陷落之后,剩下的小城依靠文书传告就可以平定。

对着舆图观察片刻,李刚转过身,向林岳下达部队整编的军令。

“传令全军,重新确定师级番号。系统直属主力师,番号前面增加‘近卫’二字。原第一师改名为近卫第一师,原近卫师调整为近卫教导师。外来收编、野战扩编而成的部队,番号前面统一增加‘野战’二字。原第二师、第三师依次改为野战第二师、野战第三师,后续新增部队依照这个规则类推。”

林岳拿起笔做好记录。

李刚继续补充说明:“近卫教导师单独划定编制定位,作为全军随营军校。师下辖四个旅,亲卫旅、第二十三旅、第二十四旅保留原有建制、装备以及训练标准不变。另外新编一支专属教导旅,属于特殊战斗编制。”

“从各个近卫师、野战师当中选拔表现优秀的什长、队正、基层排长进入该旅受训,采用老兵带领新兵的模式,专门钻研基层指挥战术。同时接收一部分阵亡将士遗孤,年纪偏小的跟随队伍学习武艺、识字读书,年龄达标的编为学兵。往后全军扩编,教导旅培养出来的人员就是各个部队的基层骨干与军官来源。”

林岳停下笔询问:“教导旅额定兵员设置为多少。”

“额定三千,出现缺额随时补齐。”李刚说道,“这个旅不承担城池防守任务,跟随近卫教导师机动部署,以训练代替实战,边训练边积累经验。全军新提拔的基层军官优先从教导旅选调。”

各项条目全部记录完毕。李刚翻开赵渡文书的最后一页,落笔写下三字批复:可,速办。

第二天,武昌整编番号的政令快马传发全军。

同一时间,南昌开启江西全境征兵筹备。江西人口稠密、物产充足、财力可支,具备大规模扩军条件。按照李刚既定方案,依托江西本地资源与此次大额缴获充盈的军需库存,新编两个近卫主力师、三个野战师。近卫师择优精招,慢训精练,先搭骨架、稳扎基础;野战师就地速征,配备缴获军械与武昌自产六磅炮,短期成型,半年即可投入战场。

同时增设地方守备力量。江西一十三府,每府常设一个守备营,水陆要道、关口口岸尽数设卡布防,全域守备兵力由赵渡统筹调度。

政令传至南昌,赵渡连夜拆分任务,分摊给所有幕僚班子。翌日清晨,南昌、九江、南康、瑞州四城城门同步张贴征兵告示,公开募兵。

城外驻地之中,苏衡专注整训部队。近卫第一师伤亡缺额急需补齐,惩戒营兵力空缺需要填充,俘虏中可用兵员也要逐一筛选甄别。城内治安、民政、安抚事务全权交由赵渡处置,两军主官各司其职。每夜府衙短时碰头,互通一日事务、对接次日安排。

当晚议事,苏衡特意叮嘱:“征兵不宜求快,宁缺毋滥,优先挑体质、心性俱佳的青壮。”

赵渡颔首应下:“江西百姓素来耐劳肯干,但耐劳不等于善战。我会严格依照民兵新规逐层筛选、分步集训,考核不达标者,绝不编入野战主力。”

苏衡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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