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接连数日,成了楚翊漫长人生里最不愿回想的一段日子。
祝声把找麻烦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处处挑刺,逮着机会就搅得人不得安宁,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楚翊坐在书桌前处理跨国传来的重要文件,笔尖还落在纸面,浴室门哗啦一声拉开。祝声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水汽,踩着拖鞋晃晃悠悠经过桌边,有意无意甩动湿漉漉的发丝,带着温度的水珠噼里啪啦飞溅出去,好几滴直接落在打印好的文件上,墨迹当即晕开一片。
楚翊抬眼,视线落在被毁的文稿上,脸色瞬间沉下来:“祝声,你故意的。”
祝声摊摊手,半点没有愧疚,挑眉顶嘴:“走路甩头发不是很正常?楚总未免太小题大做,几张纸而已,重新打印不就行了。”
“这是需要立刻传回国内的资料,耽误了事,你承担得起?”楚翊压着火气。
“哟,多大点事,难不成离了你这份文件,生意直接黄了?本事不大,架子倒是不小。”祝声嗤了一声,径直走到床边躺下,压根懒得搭理他铁青的脸色。
吃饭的时候也是不消停。助理送来的餐食不合心意,祝声当即放下刀叉,嘟囔饭菜味道太差。楚翊懒得理会,自顾自进餐,祝声便故意轻轻晃动桌子,餐盘不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能不能安分一点?”楚翊冷声道。
“餐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爱动怎么了,受不了你可以不吃。”祝声寸步不让。
楚翊想要拉上窗帘遮光办公,祝声立刻起身一把扯开,说闷在房间里不见阳光容易憋出病。楚翊将窗帘重新拉拢,祝声又上前拉开,两个人来回拉扯几个回合。
“别无理取闹。”
“到底是谁无理取闹?楚翊,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我先看上这片自然光,你要避光,自己去卫生间待着。”
夜里楚翊打算好好休息,祝声一会借口口渴来回走动,一会翻找行李箱故意弄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楚翊提醒他安静一些,祝声反倒理直气壮地反驳,房间又不是牢笼,凭什么限制自己行动。
短短几天,大大小小的摩擦几乎没有断过,祝声花样百出地找事,嘴皮子锋利,次次都能把楚翊堵得无话可说,楚翊冷言回击,两人日日对峙,整个酒店套房时时刻刻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楚翊指尖重重捏着发胀的眉心,积压了好几天的烦躁一股脑涌上来,他抬眼看向一脸无所谓的祝声,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你是上天派来克我的吗?”
祝声往沙发上一靠,挑着眉,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嘴角还挂着点欠揍的笑意。
“那可不好说,说不定就是你坏事做多了,老天爷专门派我过来收拾你的。”
楚翊抬眸冷睨着他:“我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回这间房。”
祝声嗤笑一声,寸步不让地回怼:“现在后悔晚了,人是你硬扛回来的,苦也得你自己受着。”
*
五天后,地下停车场
昏暗冷白的灯光扫过空旷的车位,空气微凉,带着车库特有的冷清
楚翊单手插兜,慵懒倚靠在黑色豪车的厢门边,身姿挺拔矜贵,神色淡漠从容,静静等着消息。
反观一旁的祝声,早就耐不住性子,干脆蹲在冰凉的地面上,膝盖曲着,指尖百无聊赖戳着地面,满脸不耐,怨气冲天。
“我说你那个破助理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他仰头瞪向倚着车门的男人,一肚子牢骚尽数爆发,噼里啪啦往外倒:
“前几天就说有线索、有消息了,整整拖了五天!五天啊楚翊!”
“硬生生把我困在酒店里坐牢,天天跟你大眼瞪小眼,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差点没把本少爷憋疯!”
“有线索不早点查,磨磨唧唧拖拖拉拉,你们楚家办事效率也太烂了吧!”
“害得我大好时间浪费在这破停车场吹风,我要是今天吹感冒了,全都算你头上!”
他越念越气,腮帮子鼓鼓的,碎碎念吐槽个不停,字字句句都是抱怨,活脱脱一副被折腾惨了的模样。
楚翊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絮絮叨叨发牢骚的人,眼底压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
“急什么。”
“真查清了,自然会让你走。”
祝声听得烦躁至极,狠狠翻了个大白眼,满脸写着不耐:“行呐!你也别跟老子废话,我懒得听你搪塞!”
他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抠着地面,又噼里啪啦一顿疯狂吐槽:“一天天吊着我,查又查不明白,放又不放我走,囚禁我五天有意思吗?我一堆事堆着没人管,被你耗在这里吹风晒太阳,楚翊你到底会不会办事!”
他碎碎念的抱怨喋喋不休,聒噪又鲜活。
一旁靠着车身的楚翊,目光静静落在少年气十足的那张脸上,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数落,思绪却骤然飘回几天前的深夜酒店房间。
那晚夜色极沉,房间落着薄帘,光线昏暗。
他洗完澡躺回床上,照旧维持着睡前喝水的习惯,随手拿起床头柜提前倒好的温水,仰头饮尽。
没过片刻,一股莫名的燥热感顺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开来,浑身发软、气血翻涌,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烫意。
混迹商场多年,见过无数阴私手段,这点异样瞬间让楚翊警觉。
药性。
是专门催发燥热的迷情药。
他眸光瞬间冷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稳住紊乱的呼吸,佯装熟睡,指尖悄然绷紧,蓄起力道。
没过多久,窗边传来极轻的细微响动,一道黑影鬼鬼祟祟顺着落地窗翻了进来,动作轻缓,刻意避开了所有光源。
那人脚步极轻,一步步挪到床边,缓缓俯身靠近,呼吸带着刻意压抑的急促。
楚翊闭着眼,敛尽所有气息,静待对方动作。
下一瞬,微凉的指尖探过来,落在他的领口,指尖微动,正欲解开他的衣扣。
时机恰好。
楚翊骤然睁眼,眸底寒光凛冽,快准狠抬手,五指收紧,死死扣住来人纤细的脖颈,力道凛冽带着威慑。
他嗓音低沉冷厉,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