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完饭,贾东旭在团部门口蹲了一会儿,等李云龙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李叔,我出去一趟。”
李云龙正在扣军装扣子,头也没抬:“上哪儿?”
“县城。买点东西。”
李云龙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县城?你一个人?”
“嗯。”
“不行。”李云龙把扣子扣好,“县城里全是鬼子,你一个小崽子进去,让人逮着怎么办?”
贾东旭嘿嘿一笑:“李叔,我在北平待了一年多,天天在鬼子眼皮底下晃。县城那点阵仗,真不算什么。再说了——”他拍了拍腰后那两把驳壳枪,“我又不是没长手。”
李云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他心里清楚这孩子不是普通小孩,能一个人缴一辆车回来的,去县城转一圈还真不一定出事。但他还是板着脸:“去干嘛?”
“买点东西,给我秀芹姐——不是,给我秀芹婶子。还有你俩的婚事。”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婚事……谁跟你说的?”
“我猜的。”贾东旭咧嘴一笑,“李叔,你俩的事儿,瞎子都看得出来。我就去帮你们置办点东西,再弄一桌菜。你别管了,天黑前我肯定回来。”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身上有钱?”
“抢鬼子的,存了不少。”
李云龙没再拦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去吧。天黑之前不回来,老子派人去找你。”
“得嘞!”
贾东旭转身就走。他穿过打谷场,秀芹正在院子里喂鸡,见他风风火火往外走,探出头来问:“你上哪儿去?”
“县城!姐,你等着我给你带好东西!”贾东旭头也不回。
“县城?你——”秀芹还想说什么,贾东旭已经跑远了。
赵家峪离县城有二十多里地。贾东旭一路小跑,抄山间小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城墙根底下。他没走正门,找了个偏僻处翻墙进去,落地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墙灰,混进人群里。
县城不大,但还算热闹。街面上有鬼子巡逻,伪军在路口设了卡,但贾东旭一个小孩子,衣裳破破烂烂的,蹲在路边跟要饭的似的,没人多看他一眼。他先在街上转了一圈,摸清了几个铺子的位置。然后溜达到城南那家酒楼——三层小楼,门面不小,门口挂着招牌,是县城里最体面的一家馆子。贾东旭在门口蹲了一会儿,听见里头传出来日本人叽里呱啦说话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楚云飞约李云龙吃饭的地方,鬼子军官生日请客的地方。
他没急着进去,先去街上买东西。花布一匹,红底碎花的,喜庆。胭脂水粉一盒,桂花糕四盒,红糖两包,食盐一大包,油一大瓶。他把东西全塞进随身带的大布袋里,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转进一条背街巷子,直接收进了空间。
最后他回到那家酒楼,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进来个半大孩子,抬头看了一眼:“小孩,你找谁?”
“掌柜的,我要订一桌菜。”贾东旭从怀里掏出一把鬼子军票,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着那把军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孩,愣住了:“你——谁家孩子?钱哪来的?”
“你别管。反正不是偷的。你给我做一桌席面,八个菜,两荤两素四凉,够六个大人吃的。我今儿晚上来取。”
掌柜的还想问什么,贾东旭又拍了一张票子:“再加一个鸡汤,多放点蘑菇。”
掌柜的看着票子,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收了钱,拿纸笔记了菜单:“什么时候来拿?”
“傍晚。”
“行。”
贾东旭转身出了酒楼,又去街口买了一包糖,揣怀里。路过一家肉铺的时候想了想,又进去割了条五花肉,拿荷叶包了塞包里。从肉铺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日军的边三轮摩托,没人看管。车斗里空空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贾东旭蹲在街对面盯了一会儿,确认是这辆车没人看守,周围的鬼子巡逻队在街那头。他站起来,走过去,跨上摩托,拧开钥匙,踩了一脚启动杆——摩托轰地响了。街上的行人看过来,一个小孩骑着辆边三轮,歪歪扭扭地往街口开过去。两个伪军站在路口想拦,贾东旭一拧油门,擦着他们的衣角冲过去了,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拐出了城,沿着土路往赵家峪的方向骑。
出城之后他停在一个没人的山坡后面,把空间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塞进边三轮的斗子里。花布一匹,桂花糕四盒,胭脂水粉一盒,糖、盐、油各一包,五花肉一块,还有十瓶二锅头——全是之前缴获的,整整齐齐码在车斗里。四个大食盒摞在斗子最上面,酒楼做的菜,还热着,油香从缝隙里透出来。
然后他进了空间,把那头已经养了几个月的大肥猪牵到空间边缘,意念一动,猪已经被宰杀完毕,收拾得干干净净。八极拳融合空间之力,杀猪分肉不过是念头一动的事儿。他把整片猪肉提出空间,搁在摩托后座上。
边三轮的减震猛地沉了一下。
贾东旭拍了拍手,骑上摩托,突突突地往赵家峪方向开过去。二十多里地,边三轮在山路上颠得乱七八糟。食盒的盖子时不时颠起来,飘出一股子热腾腾的菜香味儿,贾东旭伸手按了按,继续开。
到赵家峪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村口的哨兵远远看见一辆鬼子摩托突突突地冲过来,刚要端枪,就看见骑车的是贾东旭,后头斗子里堆满了东西,后座上还横着一片白花花的猪肉。
哨兵放下枪,张着嘴,愣了半天才喊了一句:“——团长!那个小孩又弄东西回来了!”
贾东旭把边三轮骑到打谷场上停下来,熄了火,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院子里的人全围过来了——李云龙、赵刚、魏和尚、孔捷、王红霞、赵卫国、赵建军,还有几个战士。秀芹从人群中挤进来,看见那匹花布和食盒,愣了一下。
贾东旭掀开第一个食盒的盖子:“李叔,今晚不用吃糠了。八个菜,热乎的。”
然后又掀开第二个:“秀芹姐——不对,秀芹婶子,这是给你的。”他指着车斗里那匹花布和桂花糕、胭脂水粉,“李叔托我买的,他说他嘴笨不会挑,让我看着办。”
李云龙在旁边瞪眼:“你他娘的——老子什么时候——”
贾东旭已经转身去搬后座上的猪肉了,招呼魏和尚和几个战士过来帮忙:“和尚哥,抬一下!一整头猪!够全团吃的!”
魏和尚冲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整片猪肉白花花的,少说一百多斤。他蹲下来掂了掂,咽了口唾沫:“团长!咱今晚能开荤了!”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食盒、花布、桂花糕、酒瓶子,又看了看被几个战士合力搬下来的那扇猪肉,再看看贾东旭——贾东旭正蹲在边三轮旁边拍灰,嘴里叼着根草棍,跟个没事人似的。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骂了一句:“你他娘的……再去县城打声招呼。”
贾东旭嘿嘿乐了,站起来冲秀芹那边扬了扬下巴:“李叔,花布是给你媳妇的,你可别私吞了啊。”
秀芹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那匹红底碎花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瞪着贾东旭:“你个臭小子,叫谁婶子呢?”
“你嫁给我李叔了,我不叫你婶子叫你啥?”
秀芹想骂他又骂不出来,手里的花布攥得紧紧的,嘴角却压不下去。李云龙站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魏和尚已经带头把猪肉抬进厨房了,老班长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火苗腾地窜起来。
晚上全团加餐。大锅炖肉,油汪汪的肉块在锅里翻滚,香气飘满了整个赵家峪。干部桌上摆着八个菜,酒倒满,魏和尚蹲在桌边啃肉骨头啃得满嘴油。李云龙端着酒碗跟孔捷、丁伟碰了一碗,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坐在院子角落的贾东旭。贾东旭正端着一碗肉汤蹲在那儿喝,秀芹挨着他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低头看着怀里那匹花布。
李云龙把碗里的酒干了,夹了一块肉搁在贾东旭碗里:“小子,吃你的。”
贾东旭抬头看他,咧嘴一笑:“李叔,你跟我婶子啥时候办?”
李云龙板着脸:“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但他坐下之后又夹了一块肉放秀芹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