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贾东旭往空间里扔的玉石越来越多。
碎玉、玉镯、玉牌、玉器,每样都往里丢。有时候是从鬼子仓库里顺的,有时候是从当铺后院里摸的,有时候是从路边摊上换的。他也没个准数,反正碰上就收,收了就扔进去。每次扔进去,地面就微微震一下,往外扩一圈。那震动不大,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然后又睡过去了。
那天晚上他又进空间,把白天收来的几块碎玉扔进角落里。碎玉落地的一瞬间,地面震了一下,比往常稍微久一点。他站在那儿等了等,脑子里那个声音响起来了:“空间面积二百亩。新生成丘陵地带,面积约二十亩。植物种类增加至十七种。动物种类增加至九种。无异常。”
他蹲在泉眼边上,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嚼了两下。
二百亩了。
从最初的五十亩,翻了两番。他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地里的麦子已经抽了穗,沉甸甸地弯着头,风一吹沙沙响。菜畦里的白菜萝卜长得齐整,一棵棵绿汪汪的,根扎得深,拔出来带着一坨湿土。林子里的野鸡比上次多了不少,扑棱棱在树根底下刨食,见了他也不躲,歪着头看他两眼,又低头继续刨。远处那座山也高了,半山腰上长出了一片新林子,密密匝匝的,像是原本就该在那里似的。
他走到林子边上,看了看那几棵野果树。树上挂了青果子,没熟,但长势好,密密地挤在枝头。他伸手摘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直龇牙,吐出来,把果核埋回土里。
蹲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二百亩。够用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地方再大,也只能他一个人进出。
他又沿着新扩出来的那片地走了一圈。新地是松软的,踩上去陷下去半寸深,像是刚翻过一遍。他从仓库里摸了一把菜籽,随手撒在新地上,又蹲下来把土覆了覆。没人帮他种,他就一个人干,一垄一垄地翻,一颗一颗地撒。干完了直起腰,捶了两下后背,蹲在田埂上歇了一会儿。
天光还是灰蒙蒙的,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听不真切。他一个人蹲在那儿,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和水的声响。
他从空间里拿了一袋米、几块腊肉、一筐鸡蛋,又拎了两条从湖里捞的鱼。东西不少,他找了个破布袋子装了,从空间里出来。
回到15号院的时候,天刚擦黑。
院子里贾张氏正在灶台前头忙活,锅里煮着稀糊糊,野菜叶子漂在上头,绿不绿黄不黄的。她拿勺子在锅里搅了两下,舀起来看了看,又倒回去了,大概嫌太稀。贾富贵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木头一块一块裂开,码在墙根底下。
贾东旭把布袋子往灶台边上一搁:“娘,今天吃好的。”
贾张氏放下手里的锅铲,把布袋子解开看了一眼。一袋米,少说四五斤,白花花的,没有一粒糠皮。腊肉用油纸包着,肥瘦相间,油汪汪的。鸡蛋码得整整齐齐,二十来个,个头匀称。两条鱼还在动,鳃一开一合地喘着气。
贾张氏盯着袋子里的东西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他。
“哪儿来的?”
“抢的。”
贾张氏愣了一下。
“鬼子的。”贾东旭把米袋子往灶台里边推了推,“昨天夜里摸进鬼子的仓库,顺了一批。娘你放心吃,没人知道。”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贾东旭。八岁的儿子站在灶台边上,身上干干净净的,脸上带着点不正经的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说出来的话,让她手里的锅铲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你一个人去的?”
“嗯。”
“鬼子仓库,你一个人摸进去的?”
“夜里去的,没人看见。”
贾张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心里大概翻了好几个来回——害怕、担心、后怕,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东西。但最后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把米倒进锅里,重新淘了两遍,煮了一锅干饭。腊肉切了片,搁在饭上蒸。鸡蛋打了几个,搁点葱花摊了一盘。鱼收拾干净了,拿盐搓了搓,搁在锅里煎。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响,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隔壁院子里有人探出头来闻了闻,又缩回去了。
贾富贵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他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贾东旭。贾东旭说:“爹,今天吃好的。抢的鬼子的,放心吃。”
贾富贵看了他两秒,没问别的,端起碗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他吃得比平时快,一碗下去又盛了一碗,第二碗吃到一半才慢下来。
贾张氏在旁边坐着,端着碗慢慢吃,吃几口就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贾东旭。她心里大概还在翻腾,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这年头,能往家里拿吃的,不偷不抢中国人的,她就知足了。至于从哪里抢的,儿子不说,她也不问。
“鱼不错。”贾富贵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贾东旭点了点头:“明天还有。”
贾张氏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着贾东旭。那目光里有东西——不全是感激,也不全是欣慰,夹着一点说不清的、母亲看儿子时特有的那种复杂。像是在辨认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小心点。”她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知道。”
吃完饭,贾东旭蹲在院子里,看着贾富贵蹲在门槛上抽烟,用旧报纸卷的旱烟,抽一口呛一口,烟雾在院子里散开,被风吹淡。贾张氏在灶台前刷碗,水声哗啦哗啦响。胡同里有小孩跑过去,笑了一声,又远了。
他蹲在墙根底下,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空间的事,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爹娘不用知道,知道得越少,睡得越安稳。以后弟弟妹妹出生了,也不用知道。这个家,他一个人扛。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过去帮贾张氏把碗码好。贾张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最后一个碗搁进架子里,转身去晾衣裳了。贾东旭站在灶台边上,看着锅里还剩了一点饭底子,拿锅铲刮出来,盛在碗里,搁在灶台角上。明天早上热一热,又是一顿。
他推门出去,站在院子门口,往胡同两头看了一眼。胡同里没什么人,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一个老头蹲在井台边抽烟。远处的天灰蒙蒙的,压着城墙的方向,几缕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院,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