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贾富贵吃完饭就歪在炕上,没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贾张氏收拾完碗筷,又纳了会儿鞋底,灯油烧得差不多了才吹灯躺下。贾东旭侧躺在炕上,听着隔壁屋的呼吸声从粗变匀,从匀变沉,来回确认了三遍,才慢慢掀开被子。
脚踩在地上,提上鞋,没走门。窗户推开一条缝,他翻出去,随手把窗扇虚掩上。
蹲在墙根底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下午从贾张氏针线筐里顺的,裁了一角,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又在脑门后头扎了个结,试了试不掉,站起来。
后墙一翻,落地无声。
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街口亮着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地。他没走亮处,贴着墙根往东摸。
第一站,白天那辆卡车停的地方。
没了。车不在了,地上留着两道车辙印,被夜露打湿了,还没干透。贾东旭蹲在墙根底下看了一会儿,没多留,继续往东走。
刚拐过一条巷子,他就听见了动静。
两个鬼子从对面走过来,扛着枪,步子散漫,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闲逛。巷子窄,他来不及躲,但也没慌。
他往墙根一缩,整个人嵌进一扇门的凹陷处,一动不动。黑布蒙着脸,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在夜色里跟墙皮混在一起。
两个鬼子从他面前七八步远的地方走过去,肩膀上的枪晃来晃去,其中一人的枪托上还挂着个水壶。走过他面前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那个鬼子打了个哈欠,嘴里喷出一股酒气。
距离六步。
贾东旭心念一动。
那鬼子肩上的枪——没了。
鬼子打了个趔趄,胳膊空了一下,低头一看,肩膀上只剩一条枪带。他愣了一瞬,嘴里冒出一句日语,大概是在问。旁边的鬼子也愣住了,两个人站在原地摸来摸去,地上也看了,啥也没有。
贾东旭在黑暗里看着,嘴角动了动。
枪在他空间里,子弹盒也在,枪托上挂的水壶也在。
他转身就往巷子深处摸,把那两个鬼子叽里咕噜的动静远远甩在后头。
一路往东摸,又碰见一个岗亭。里头一个鬼子靠墙坐着,枪抱在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打瞌睡。岗亭门口挂着一盏马灯,光晃晃的照着周围几步远。贾东旭绕到侧面,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心念一动。
枪没了。子弹盒没了。马灯也没了。连鬼子脚边那双行军靴也没了。
那鬼子怀里一空,猛地惊醒,低头一看怀里的枪不见了,人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嘴里骂了一句什么。贾东旭已经缩在墙根底下,贴着一片碎砖,往南摸过去了。
一路上他又收了两个鬼子巡逻队的东西——枪、子弹、刺刀、水壶、望远镜,甚至一个鬼子兜里的烟盒。凡是在他十米范围之内的,只要念头一动,东西就没了。
今晚下来,空间角落里整整齐齐码了一堆:六条枪,五盒子弹,两把刺刀,一个望远镜,三个水壶,四双鞋,几条皮带,还有几包烟和一把零散军票。
贾东旭蹲在一片断墙后面,清点完这些东西,又把目光转向远处。
南边有一条街,街口拉着铁丝网,里头堆着不少东西,油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有两个鬼子在铁丝网门口站岗,手里端着枪,跟路面上那些散漫巡逻的不一样,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外面。
贾东旭蹲在几十步外看了看。
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不小,里头黑黢黢的,像是个临时物资堆放点。鬼子站岗,但不多。他往前摸了几步,找到一个更近的观察点——一堵断墙后面,探头就能看见铁丝网里头。
距离铁丝网大概二十步。
够不着。
他四处扫了一眼,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伸出来一枝。他缩在树影里,往前又挪了五六步,躲在一个半人高的石墩后面。铁丝网离他不到十步了,岗哨背对着他,正往另一个方向看。
贾东旭从石墩后面探出半边脸,目光扫过铁丝网里头。
油布下面堆着的东西,他看不真切。但靠近铁丝网这一侧,露天堆着几个木头箱子,箱盖缝里透出一股子油味儿。
他心念一动。
最外侧那两个木箱子,没了。
空间角落里多了两个沉甸甸的木箱。他没来得及细看,又扫了一眼铁丝网里面。这一扫,他注意到靠里有一个铁皮棚子,棚口半掩着,里面隐约堆着东西。距离太远,够不着。
他又收了两箱看不清楚的东西——其中一个箱子沉得很,落在地上差点砸了他的脚。然后他缩回石墩后面,不动了。
岗哨转身看了一眼,似乎觉得铁丝网里头的堆垛少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左右看看,没发现异常,又转回去了。
贾东旭从石墩后面慢慢退出来,贴着墙根一路往回走。
走到离自家后院还有两条巷子的时候,他拐进一条背阴的死胡同,从怀里掏出那块黑布,卷巴卷巴塞进兜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翻墙进后院。窗户推开,钻进去。被子盖好。
躺下来的时候,贾富贵的鼾声还在继续,一声没断过。贾张氏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贾东旭闭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空间里那些东西,等他白天慢慢清点。
今晚还长。
他没再起来,就那么躺着,眼皮慢慢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