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落荒而逃后,袁谭不急不缓地来到了刘夫人的住所。
袁绍的正室刘夫人是典型的贵妇姿容,她的肤色白皙,身形端正。
由于经年累月把持着袁绍后院府邸,自然也有一股沉静与威仪的感觉。
当看到袁谭进来的那一刻,刘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动容的揽他入怀道,“谭儿多日不见,可是瘦了!”
这位夫人,很会演戏!
这是袁谭对刘夫人的第一印象,与她后世的形象并无二样!
袁绍生前,刘夫人都是母仪天下,贤妻良母的风范,除了偏爱幼子袁尚,找不到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
可当袁绍一死,尸体都还没出殡,刘夫人就把他的那些宠妾全部赐死,手段堪称是酷烈。
不过不就是演戏嘛,谁不会?
袁谭从刘夫人怀中起身,脸上竟然挤出了几滴泪水,语带哽咽:“母亲,将军都难免阵前亡,孩儿此番死里逃生……只差一点,便再见不到母亲了!”
刘夫人微微一怔,望着眼前泪落不止的长子,只觉他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看来沙场终究凶险,外人皆传袁谭战场上如何骁勇,却不知刀枪无眼,便是再善战之人,也是提着性命去搏杀——想来其中多少艰险,实是身不由己。
“唉,终究是你父亲执意要你去军中历练。”
刘夫人眉头轻蹙,“可这乱世之中,亲赴战阵、以命相搏,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听闻你父亲还要你去青州,那是什么样的乱地方,以你这样的身份,安静的坐在家里治学才是正道!”
不去青州,我如何夺嫡?
袁谭内心冷笑一声,语气陡然一转,脊背挺直, “自古创业多艰,孩儿理当为父亲分忧!”
“说得好!母亲,大哥既立了战功,儿亦愿上阵杀敌!”
话音方落,门外步履声近,一人缓步走入。
来人身形清瘦,相较之袁谭更显俊美,却是那种有着书卷气的阴柔文秀之美,与袁谭眉宇间的阳刚英气相比,少了几分凌厉。
其人正是袁谭的弟弟,备受刘夫人宠爱的幼子袁尚,年方十五岁!
“尚儿勿要胡言!”
看到来人,刘夫人面色猛然变了,“你以为上阵杀敌,沙场搏命是好玩的事情?”
她虽未亲身经历战阵厮杀,却也是眼睁睁见过贼寇破城劫掠,官道旁堆积的骸骨更不知目睹了多少!
“大哥做得到的事,我为何就做不到?母亲,你们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袁尚那张犹带稚气的脸上写满了不服。从小到大,他都是被袁绍和刘夫人宠着长大的,养出了一身未曾挫磨过的傲气。
在他心里,自己从来就不弱于任何人。
这种性格,完全是娇养出的自信,灼灼逼人,倒有几分历史上那位冠军侯年少时的影子。
当然,这般心气,首先得真有那般匹配的本事才行。
“这有什么好比的?”
刘夫人扶了扶额头,“你年纪尚小,上阵杀敌不是你应该做得事情。”
你事事都要与他计较,如若你大哥要娶妻生子,你也要嘛?”
袁尚顿时愣住,他脸色咻的一下红了,憋了半天,“不……要……”
他早听闻,一旦成家后,便如骏马套鞍,平添诸多束缚,哪有他如今这般洒脱,风流自在?
再者,以他母亲的品性,一但他成家以后,绝不会再允许他恣意妄为,府中再有好看的婢女都得不到了!
袁谭转过头看向这个骄横的幼弟,不由得自嘲一笑,亏他之前还想着夺嫡那么多事,对手其实却是这么个娇少年。
也无怪乎袁绍会对他剖心置腹讲那些话,在他心里大概都没有想到日后那些事!
这年头,外部的压力远比内部的压力要大,他所看到的无论是那个二弟袁熙,还是这个袁尚,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何须将他们放在眼里?
刘夫人纵使再疼爱袁尚,可也是要等待她幼子长大成事的,而这段时间,也足够袁谭崛起自强了。
他就不信袁尚是李世民,能后来者居上!
一念至此,袁谭转而对着袁尚说道,“尚弟有志气是好事,只是这战场确实非同儿戏——刀箭无眼,生死一瞬。
母亲为我都如此担惊受怕,你要是再涉险地,恐怕她是要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袁尚冷哼一声,嘴巴还是微微嘟起!丝毫没有尊重袁谭这个大哥的意思。
从小到大,他都是把自己视为袁家的主人。无论是父母的宠爱还是袁家的家业,袁谭一样都夺不走!
“你大哥所言甚是,咱们袁家不缺冲锋陷阵之人,而是能够统筹大局,运筹帷幄,治理政务的!”
你要多习政务,将来才有所作为!”
刘夫人面露微笑,不着痕迹的扫视了袁谭一眼。
不知为何,她口中的冲锋陷阵四个字似乎说的格外用力!
袁谭眉毛挑了挑,心想这立嗣都没没影的事,刘夫人就在有意针对了?
刘夫人的格局,终究是比袁绍不知小了多少!
“我将来必定会成为父亲那样的天下楷模,文武兼备!”
袁尚听进去了,却是立下壮志!
刘夫人欣慰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了袁谭,“你父亲要为你寻个妻室,已为你物色好几家女子……”
说罢,刘夫人让婢女将名册给袁谭呈上。
袁谭观阅名册以后,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位列名册的有六女,分别是
荆州刘氏女,荆州牧刘表的女儿,刘表是袁绍远交近攻策略中最重要的一环。袁绍与刘表、曹操结成同盟,来对抗公孙瓒、袁术和陶谦组成的联盟。
东莱刘氏女,兖州刺史刘岱的女儿,东莱刘氏是刘夫人的娘家,与刘岱的女儿联姻,也是亲上加亲,拉拢这位雄踞一方的诸侯。
巨鹿田氏女,袁绍的别驾从事田丰的侄侄女。
魏郡审氏女,袁绍的治中从事审配的女儿。
中山甄氏女,袁绍的旧交甄逸的女儿,甄家为冀州首富,不过钱财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所以名单在最后!
毫无疑问,这将是袁绍以稳固自身地位,来为袁谭抉择的一场政治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