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洪荒各地的生灵像是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拖家带口朝这里大规模迁移。
这股恐怖的移民浪潮,竟然已经一路蔓延到了不周山的最底端。
这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其他的洪荒大佬留,实在是太不当人了。
鸿钧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脑壳被气得生疼。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心底飞快地推算起来。
假如女娲手里的一株树能结三十枚果子,她把所有果核再全部种下去,那么灵根的数量就会呈几何倍数递增。
如果按照她之前在不周山展示过的那种六百年成熟一季的神奇速度来算。
这三万载光阴足以让她翻番几十次,从这个角度看,女娲甚至还算留了手的,没把事情做绝。
要不然,现在的洪荒大地上哪止几亿株,恐怕早就被这些灵根给彻底占领了。
这哪里是在修行,这分明是在搞全民造林运动,估计连天道意志都得给她送上掌声。
“怪不得整片天地的运行轨迹偏离了预想,连天道的权柄都变得难以揣摩和掌控了。”
“这明摆着是在给本座合道的壮举人为增加关卡难度啊!”
“你就不能等我彻底身合天道之后,再来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鸿钧咬牙切齿地揉着太阳穴,心中的挫败感无以复加。
此时此刻,在凤栖山的巍峨山门前方。
从洪荒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各类生灵排成了长龙,压根儿看不到头。
身为女娲兄长的伏羲正大大咧咧地守在门口,嘴里咔嚓咔嚓啃着一个清脆的人参果。
他一边享受着果实的芬芳,一边漫不经心地审核着那些想要入山的求职者。
在伏羲的身后,矗立着一块高耸入云的巨大石碑,上面的文字流光溢彩。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凤栖山长期诚聘,面向全洪荒招收园林看护、枝叶修剪、果实采集及日常杂役等职位。”
“大罗金仙初期修为者,在此连续供职满三千年,可获赠九千年蟠桃三枚作为酬谢。”
“若能坚持服务满三万年,本山将直接奖励一整棵九千年的蟠桃幼苗!”
“大罗金仙中期修为者,干满三千载即可领取人参果三颗。”
“若是能在此尽忠职守三万年,直接奉上一株顶级人参果树作为报酬!”
类似这种极具诱惑力的招聘条例,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石碑。
由于待遇实在是太丰厚,聚集在山门前的强者数量多到无法计数。
恰在此时,虚空中泛起阵阵涟漪。
镇元子带着老友红云道人降落在山脚下。
当这两位大能看清眼前这副热火朝天的打工景象时,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镇元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怀疑人生地嘀咕着。
“我没看错吧?在这凤栖山干个端茶倒水的杂活,门槛竟然都要大罗金仙起步了吗?”
伏羲抬头扫了一眼,立刻就认出了这两位老熟人,也明白他们是来讨要之前的约定的。
只见镇元子率先整理了一下道袍,快步上前打招呼。
“伏羲道友,三万年的期限已到,我与红云老友特意来找女娲道友,想看看那些承诺的灵根长势如何了!”
红云倒是表现得一如既往的热情,笑呵呵地凑过来套近乎。
“伏羲兄弟,看你这儿忙得团团转,需不需要我也来帮把手顶一下?”
伏羲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应付得来。
他随手招来后方几十名正在实习的大罗金仙,把审核名单的琐事交代了下去。
随后,他便在前面带路,领着两人去后院寻找自家妹子。
一进入凤栖山的内部,镇元子和红云道人就像是从乡下进城的刘姥姥一样,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性格活泼的红云这一路上更是惊呼连连,声音就没停过。
“以前只晓得女娲道友是这洪荒数一数二的大富婆,可谁能想到,她的底子竟然厚实到了这种地步!”
“居然有这么多顶尖高手心甘情愿来这儿干苦力,看来她的仙品口碑真不是一般的好,那是亿般的好啊!”
“瞧瞧,那位大罗金仙初期的高人,手里攥着的灵剪在那儿修剪树杈子呢,动作还真利索!”
“天呐!那边还有位大罗金仙中期的老友,竟然缩在树影底下当保镖看门!”
“光是应付这么多大能的酬劳开支,那估计都得是一笔让人心脏停跳的天文数字吧!”
镇元子听着耳边的惊叹,却是有些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
“这些同道不想着如何闭关悟道,却偏偏聚在这里给人当跑腿打杂的,我这心里确实有些瞧不起他们!”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脚下的步子却走得飞快,继续跟着伏羲朝山上爬去。
紧接着,他们惊讶地发现,不仅是那些散修,就连巫妖两族也派了不少人手过来。
这些妖兵和巫族战士,分明是背着自家大佬的任务,来这儿给族里赚取灵根资源的。
走不了几步,甚至还能冷不丁撞见某个名声在外的大巫或是妖神在那儿搬运泥土。
这副诡异却和谐的画面,让镇元子和红云再次被刷新了三观。
等三人来到女娲居住的那片洞天福地门前时。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除了那一株散发着浓郁功德气息的九千年蟠桃主根。
竟然还有成千上万株即将挂果、品阶极高的全新灵根。
见到这等震撼的场面,镇元子和红云道人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都直了。
“这……这就是那一棵融合了天道造化功德的壬水蟠桃母树吗?”
“还有这些,难道就是女娲道友亲手培育出的变种人参果不成?”
镇元子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灵根丛林跑了过去。
这些树苗,正是女娲利用镇元子赠予的人参果,结合自己的蟠桃基因,杂交出来的全新产物。
这些还没完全熟透的果子,从个头上看依然维持着蟠桃的浑圆轮廓。
但在那粉嫩的表皮上,竟然隐约凸显出一个盘坐的小人轮廓,充满了人参果的独特韵味。
谁能想到,这两种本不相干的极品灵根,竟然能被她完美地融为一体。
这种从未在洪荒出现过的新物种,简直让镇元子这位植物专家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他痴迷其中时,女娲那一袭素色长裙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浮现在了他的身侧。
镇元子回过神来,急不可耐地开口询问。
“不知女娲妹子,这些灵根从种下去到开花结果,究竟耗费了多少时日才能彻底成熟?”
女娲闻言掩嘴轻笑,银铃般的嗓音让周围的灵气都活跃了几分。
“镇元道兄,这便是我之前承诺过的,只要三千年就能开花结果的人参果新型品种。”
“它不仅保留了你们人参果原有的那种温润灵力,更继承了蟠桃生长期短、易于挂果的优良传统!”
“我给这小家伙取了个很别致的名字,就叫它‘蟠人美’。”
“蟠人美?听着确实既顺口又贴切,真是个难得的好名字!”
镇元子发自肺腑地称赞道。
女娲神色自若地微微颔首。
“以后若是能源源不断地用先天神光和造化神水浇灌,它的成熟期甚至还能再缩短不少!”
女娲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自豪感。
毕竟想要培育出这种跨物种的灵根,可比之前单纯克隆蟠桃要困难上千百倍。
这种杂交技术对造化之力的微操要求,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最核心的难点,在于她需要用自身的造化道韵,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果核在微观层面重塑为一个全新的生命核心。
既要保证两者的法则碎片不崩溃,又要达成一种玄妙的平衡,让它们完美契合。
在这三万年的漫长岁月里,女娲没日没夜地钻研,总算是把这稀罕玩意儿给种活了。
掐指一算,就在今天,正是这批新型灵根彻底瓜熟蒂落的大日子。
女娲轻轻吐出一口若有若无的香气,指尖在虚空中点画。
就在下一秒,数千株灵根仿佛被唤醒了一般,齐刷刷喷涌出如海啸般的先天灵气。
这种视觉与感官的双重冲击,让镇元子和红云道人惊叹得连连叫好。
“镇元道兄,这儿的果树你随便挑一棵带走,也算是我完成了当年的诺言,没让你白等三万年。”
镇元子听到这话,虽然赶忙连声致谢。
可当他看着面前这几万棵宝贝,再想想自己手里只能带走区区一株。
这种强烈的心理落差,顿时让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值钱东西。
也就是在这一刻,一个大胆且有些不顾脸面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那个,女娲道友,我多嘴问一句,咱凤栖山还缺不缺大罗金仙后期的资深打工人?”
“只要你开出的报酬足够优厚,等我这次听完道回来,干脆就在你这儿长住了!”
镇元子语气坚定地做出了决定。
凤栖山。
镇元子与红云道人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心满意足地转身告辞。
在刚才的交涉中,女娲总算松了口,答应只要镇元子愿意留在山上帮衬,每隔万年就送他一株蟠人美幼苗。
目送这两位大能离开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投向了那片混沌虚空的深处。
今日可是个特殊的日子,夫子的讲道与天道圣人的讲法撞在了同一个档期。
女娲和兄长伏羲也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农活,把凤栖山的摊子交给了那些雇来的散仙看管。
如今凤栖山的管理体系已经趋于完善,压根儿不需要他们时刻守着。
这些年,女娲通过灵根贸易,从东皇太一和常曦姐妹那儿换来了充足的日月星三光神水。
加上山里无数草木的日夜回馈,这片土地如今硬生生被滋养成了肥沃的先天灵土。
山间灵气如织,雨雾缭绕,外头还有加强版的先天大阵守护。
可以说,现在的凤栖山就像铁桶一般,女娲自然没什么好牵挂的。
在临出发去听课的前一刻。
女娲唯一觉得放心不下的,还是自己那个有些死脑筋的哥哥伏羲。
“老哥,你还记得上回我和你提到的,大学道场里给出的那些预知未来的考题吗?”
伏羲闻言动作微微一滞,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好妹子,这么关乎生死的大事,我哪敢忘了一丁点啊。”
女娲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明白妖、巫两族最终的凄惨结局,就该尽早从那泥潭里抽身,我也能省点心。”
伏羲叹了口气,无奈地应和道。
“要不是夫子那精准得可怕的预测,我打死也不信,太一兄弟和那十一位祖巫最后会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
“不过话说回来,考卷上并没提到我伏羲的结局,想必我应该是没什么性命之忧的吧。”
“况且,自从我入伙妖族以来,帝俊和太一两位兄弟待我确实没话说,义薄云天。”
“做人得讲良心,我不能因为预见人家将来要倒霉,就拍拍屁股背弃道义逃跑,这和我的修行初衷不符啊。”
女娲听到这番话,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不再多费口舌去劝他。
其实并非考题没提伏羲,而是她和太一都有意隐瞒了伏羲与帝俊也会在大战中陨落的残酷事实。
毕竟夫子早就在上次讲课时断言,这两方势力最终会同归于尽。
而兄长身为名义上的妖皇,又和那哥儿俩走得那么近。
一旦大战爆发,他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所以这三万年来,女娲才变着法子让他帮自己打理山上的果树。
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减少他与帝俊等人的往来,想以此来规避那必死的因果。
同时,她还通过向两族派发灵根福利,试图缓和双方因为生存资源而产生的矛盾。
原本巫族是靠猎杀妖族来补充气血的,现在有了灵果吃,双方的掐架频率果然下降了不少。
说完这些体己话,兄妹俩便化作长虹,没入了混沌的罡风之中。
而在太阳星的核心处。
帝俊与东皇太一这两位皇者正整装待发。
经过这三万年的苦修,东皇太一已经稳稳地踏入了大罗金仙后期的圆满境界。
而帝俊在得到女娲赞助的百万株灵根后。
随着妖族的气运如烈火烹油般暴涨,他竟然也躺着进阶到了大罗后期的巅峰水准!
出发前,两兄弟在扶桑树下站定。
“最近在娲皇的一系列操作下,咱们和那些肌肉长到脑子里的巫族倒是少了很多摩擦。”
“想必是大家都隐约知道了未来的残酷剧本,心气儿也都没那么冲了。”
帝俊的神色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自从他从弟弟嘴里得知妖族将来会灭亡的消息后,他的压力就大到了极点。
于是他疯狂招兵买马,利用灵根资源笼络天下妖族,想要博出一线生机。
可心细如发的东皇太一,却从这种繁荣景象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兄长,自从咱从不周山回来,那鲲鹏老儿突然主动投诚并担任妖师,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现在巫妖两族会在未来同归于尽的小道消息,早就传得满大街都是了。”
“甚至连以前和您走得挺近的羲和仙子,最近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咱们。”
“那鲲鹏在这个节骨眼上非要往咱们这条破船上跳,他图的是个啥?”
帝俊当然知道弟弟在担心什么。
可他现在一心只想让妖族变强,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他都想死死抓住。
他想拥有足够的底牌去和天命叫板,去改写那必死的结局。
如果只是自己战死,他或许还能接受。
但让他看着太一和妖族万众一同覆灭,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我心里清楚,那老鸟是想借咱们兄弟的手去宰了红云,报那丢失圣人座位的私人恩怨。”
“可现在妖族正是缺高手的紧要关头,我也只能先用着他了……”
太一听了这话,却是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这种心术不正的家伙,反而更需要时刻提防着。”
“在紫霄宫大殿里,当年逼他让座的明明是三清和西方那两个秃驴。”
“他倒好,不敢去找那些硬茬子麻烦,却偏偏盯着那个帮腔的红云不放?”
“这就是典型的捏软柿子、欺软怕硬,为了找回面子只能挑个老实人下手。”
“此人胸襟狭隘、睚眦必报,以后说不定会临阵倒戈,兄长用他可以,但千万不能交底!”
帝俊若有所悟地应了一声。
“所以我这次想通了,那什么圣人坐下的蒲团机缘,不要也罢,咱们干脆去夫子的道场闯一闯!”
“要是能被夫子收留,或许真的能给咱们妖族换一条活路!”
太一闻言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
“这才是我心目中的那位无敌妖皇!”
“咱们兄弟又不是那种贪生怕死、只会苟且偷生的怂包!”
“就算要把整条命都赌上去,我也要在这洪荒杀出一个天翻地覆的未来!”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随即化作漫天金乌烈火,直奔大学道场而去。
而在神秘苍凉的盘古殿内。
大兄帝江正威严地端坐在那张用妖圣皮缝制的宝座上。
其余的十一位祖巫分列两旁,个个气息强悍如龙。
在这三万年的光阴里,十二祖巫可没闲着。
他们将从夫子那里听来的玄学道理,与巫族家传的九转玄功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如今帝江与玄冥已经跨入了大罗后期圆满,其他人也都达到了后期水准。
临行前,十二位蛮横的巨神难得聚在一起商量正经事。
“大兄,这次咱们哥儿几个,是去听那位鸿钧圣人的课,还是接着找夫子?”
帝江眼神坚定地看向虚空深处。
“废话,当然是去找夫子!”
“那位圣人那儿,压根儿没法解决咱们巫族没有元神的短板。”
“反倒是夫子那边,关于补全先天灵魂的法门多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这次咱们祖巫一个都不能少,全部去大学道场抢座,一定要争取到夫子的教化福利!”
“你们瞧瞧,妖族在那边已经跑在咱们前头了!”
“虽然女娲那丫头平时不参与咱们的架,但她对妖族的加持是有目共睹的。”
“我可听说,帝俊那厮竟然靠着族里暴涨的气运,硬生生突破到了大罗后期圆满!”
水神共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瓮声瓮气地附和着。
“大兄说得对,要是让那两只杂毛鸟在夫子那儿得了真传,咱们巫族以后就真没活路了!”
玄冥也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