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叶见崔衡兰问绿茶的前景,摇头道:
“我这要以我独家工艺制作,可不是郎君口中的草茶。我这茶清汤碧叶、芽叶舒展通透,较之点茶单一乳沫,更具天然清幽意境;再则,饮服方式也不同,无需炙碾击拂,大巧若拙。”
见崔衡兰仿佛还有些不赞同,许叶继续道:
“不说前面那些,在商言商。崔郎君也是风雅之人,必是知道点茶考验手法技艺,价格又不菲,小龙团一斤要二十贯到四十贯,就是那普通些的白乳、京铤一斤也要七八贯。”
崔衡兰点头:“团茶确是中上之家才能喝得起的。”
许叶点头,“就说北苑京铤,采十斤芽只出一斤茶,还要二三十人忙三天,又要从福建运来,售价如何不高?而我这茶五斤芽出一斤,当天就成,只需要从杭州运来,成本上也有优势。”
“我这次去杭州,就是冲着清明前那几天最嫩的芽尖。我已经筹了三十贯,不算路费盘缠,能收300斤新茶,按五折一,可制绿茶60斤。咱们只按中等团茶价出,一斤五贯,便可得三百贯,这个利润已是相当可观了。”
她略停了停,见崔衡兰仍然沉默,似乎还在犹豫,又道:若是钱再多些,利润也就更大。
崔衡兰摇头:“杭州素无好茶,咱们这儿的好茶多是要来自福建。”
许叶笑道:“亏郎君是读书人,岂不知‘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杭州非是无好茶,是没有好的工艺和宣传。”
崔衡兰摇头:
“许娘子是好说客,可你却不知,溧阳这一路的损耗、仓贮、焙火,都不小。”
许叶又笑道:
“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游说郎君。我这不用焙火,却要买些锡罐存储。再加上一路行船及当地雇佣人手的费用,这三十贯才有些不足。我这里想问问郎君有无意向,我想让三十贯与郎君,郎君占四成,我占六成。”
崔衡兰想了半晌摇头:
“许娘子见谅,某虽是有些银钱,却不很看好娘子这草茶……清茶的营生,我愿出十贯银钱,再出一条乌篷船、一个婆子、一个管家与娘子暂用。”
许叶点头,“不和郎君是算借与我的,还是算投资入股?若是入股,郎君要占几成?”
崔衡兰笑起来:
“我信娘子眼光,便是入股就好。娘子这三十贯要占几股?”
许叶见他把问题抛回来,也坦然笑道:
“我这里有十五贯是自己的银钱,另十五贯是我邻居宋娘子的入股,人你也见过,极是稳妥的一个人。若是郎君入股,我占四成半,我邻居宋娘子占三成,郎君占两成半。”
崔衡兰大笑起来:
“我好似吃了些亏,白白少了半成。那就这样!胡管事,写了契书来!”
许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也顺着笑了笑,起身道:
那我明日便动身。春日宴这边的菜品和布置,胡官人已心里有数,不会有差池。
崔衡兰也站起身,拱了拱手:水路来回,快则二十日,慢则一月。许娘子一路小心,莫要贪多,量力而行。
许叶点头,转身下楼。出了清欢楼的门,春日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河岸柳芽的微腥气。她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三十贯,这可是她和锦娘的全部家底了。她年前托锦娘换的小银锭都拿出来了,锦娘的钱还是宋阿爹从炭窑上支的呢。
想到这儿她又摇头,这崔郎君还不如锦娘有魄力呢。
一路想着,回到小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六娘已经把院子收拾好了,晚饭也做好了,正等着她。
姐妹吃过饭,雇来的孙阿婶自去收拾,许叶边收拾包裹边说:
六娘,我明日要去杭州,你这几日就带着孙阿婶在家做卤货,方子你也会,李店主那你也认……。
六娘愣在原地,一张小脸垮下来:
五姐,我一个人……害怕……
五娘正色看着她:
“六娘,你有什么怕的?这里比许家老宅子还可怕?我与你留两贯钱周转。这卤货你跟着我做了快两个月了,哪里都会,你怕什么?
六娘,我们姐妹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许家靠不住,陈家也靠不住。六娘,我们只能靠自己。”
“我没买香料,你明日和孙阿婶去买,不要在一家买,多去几家,不要让孙阿婶全看到了。回来做的时候也让孙阿婶多做清洗的活计,放料的时候自已在屋里用纱布包好再放。出锅的时候把纱布捞出来,把用过的香料倒在恭桶里。”
六娘点头,许叶摸摸她的头:
“六娘,我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许叶,树叶的叶,活在阳光底下,不要谁夸好看,就做我自己。六娘,你也起一个名字吧。”
六娘已经完全愣住了,“五姐,我……我……我不会……”
许叶看着外面院子里月华如水:
“六娘,你看外面的月亮好不好看,你叫许月或是许华都好,这两个你有喜欢的吗?”
六娘看着外面的月亮,嘴里念着这两个名字,“许月,五姐,我叫许月。”
“好,我以后就叫你小月,咱们再也不是和那些女娘们没有区别的五娘、六娘,我们是许叶、许月,记住了吗?”
许月的眼眶里全是泪,但仍努力忍着不让泪落下来:
“五姐,我记住了。我不怕,你去忙你的,我在家做卤肉,看好方子,你放心。”
许叶点头,许月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五姐,要是姐夫或阿姆找过来……”
“你只说有对管家夫妻要雇一个会做饭的娘子去杭州,一月便还,工钱两贯,我便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