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到寺庙门口,墨禹收了伞,靠在廊柱上,看着檐外如丝的雨幕,叹了口气
“赤夜盟这么多年在外面威名远扬,可内部也忧虑重重。
你也曾疑惑,为何那些元老几次三番出来惹事,你大哥却一直没肃清?”
景昭冉点头,她确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那些都是赤夜盟的老手下,也是大哥义父沈珏的老伙计。”
墨禹看着远方的青山:“赤夜盟最终情义二字
正是因为这二字,当初才能团结一心,成为永夜城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也因为这二字,导致内部蛀虫许多,无法根除”
景昭冉也引起深思
燕枭想要把以前那些老部将一网打尽,确实不易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背负着的还有沈珏的嘱托
那是期盼,也是压力
如何取舍,是永恒的难题。
墨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不说这些了。走,先把正事办了。”
她拉着景昭冉径直往求子观音殿走去
景昭冉的脸一下子红了,但也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带着说不出口的期盼
毕竟这几天两人都知道要分别许久。谢辞渊可是每天都在给自己谋福利,打着孩子的旗号,没少折腾她
想着想着,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
寺庙重地,她怎么能想这么污秽的事
女孩在心里默念了几声罪过罪过,跟着墨禹进了殿。
拜完了求子观音,又求了两束平安香。
墨禹把香递到她手里,两个人并肩走到主殿前面。
景昭冉把香点燃了,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混进雨雾里。
她看着那缕烟往上飘,飘到一半就散在了风里。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一路顺风,无灾无难
景昭冉上完香,退到殿外廊下,把位置留给了墨禹
檐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廊沿的瓦片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沿着檐角往下滴
她靠在廊柱旁边,看着雨丝在风里斜斜地飘,目光有些散。
“女施主。”
声音从身侧传来
景昭冉转过头,看见廊柱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灰布僧袍,白眉垂在眼角两侧,手里捻着一串旧佛珠
了然大师
去年祭祖的时候,谢辞渊带她来过南山寺,那时候了然大师就在这个位置,把一席话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后来他们确实应了那几句话
此刻他站在这里,白眉上沾着一点水汽,像是刚从雨里走过来。
“了然大师。”
景昭冉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了然回了一礼,声音像山泉淌过老石头:“女施主,别来无恙。”
景昭冉没有绕弯子
她看着他那双被时光磨得温润的眼睛,但底下那层不安没藏住:“大师,我想解个惑。”
了然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继续
景昭冉把心里那个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的话问了出来:“二爷他们这次去A国,是否平安?”
了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捻着佛珠,拇指沿着珠子一颗一颗转过去,转了两圈才开口:“吉人自有天相。女施主不必烦忧。”
景昭冉的心被这句话按下去了一些,但她没有完全松下来
她看着老者,知道这种话大师不会只说一半
果然,大师把佛珠换了一只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殿内正跪在蒲团上的墨禹
“倒是二位女施主,这几日要多加珍重。”
景昭冉一愣。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殿内的墨禹。
墨禹正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景昭冉把头转回来,看着了然:“大师,您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了然捻珠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念了一段短经,然后睁开眼,看着她
“天机不可尽言。老僧只能猜到三分,剩下的七分在你自己手里。”
景昭冉前倾了半寸:“大师请讲。”
了然看着她,目光厚重而温和:“女施主,你只需遵循内心选择。勿偏听偏信。”
“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实。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正确。”
景昭冉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大师已经转过身了
灰布僧袍的下摆扫过廊下的青石地面,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留了一句话,声音被雨雾裹着,落在她耳朵里:“雨停之前,二位施主早些回去吧。”
景昭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的拐角
雨比来时密了一些,打在檐下的石阶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有追上去,靠在廊柱旁边,把了然大师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耳朵听到的未必真实,眼睛看到的未必正确。”
墨禹从殿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她靠在廊柱边发呆,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想什么呢?”
景昭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雨越来越大了。”
墨禹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撑开伞,沿着石阶往山下走。
雨打在伞面上沙沙地响,把两个人的脚步声都盖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