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和绯英都没说话。
云珩看了看俩人,也默契的没有去吸引火力。
绯英率先扛不住了。她耳朵抖了一下,然后看看云珩,转向镜流。
“这里是药师的苗圃哦。除了这个神秘的家伙以外……”
她往云珩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能来到这里,你身上应该也有祂的赐福。对吧?”
镜流收回落在建木上的目光,听到药师二字,她的黑纱不动,底下的眼睛也没有再起波澜。
“我只是一介罪人。”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过多解释。说完,她重新看向绯英,眼睛扫过粉色的狐耳和那双眼睛。
“那你呢?既有丰饶的赐福,又有欢愉的力量。你……究竟是谁。”
绯英的耳朵竖了起来,她等的就是这句。虽然台下只有两个人,一个冷冰冰的,一个笑嘻嘻的,但该有的排面不能少。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交握,正要开口说话。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绯英愣了一下,强撑着忽视掉云珩的声音,这才用钢铁般的意志继续若无其事的开口:
“我是这世界上汹涌的欢欣之力,亦是它的生命脉动本身。眼见之物,未必就是真的。而真正的我——“
她顿了一下,留足悬念。
“乃是容纳这「一瞬」与「永恒」的……镇世神木。”
现场安静了。
镜流没说话,云珩也没说话。几片叶子落下来,其中一片停在绯英的耳朵尖上,只留下绯英一个人尴尬。
绯英左看看右看看,“喂!你们都没有点反应吗?尤其是你,云珩,你先前不是很活跃吗?你现在为什么只是看着?你倒是说句话啊!”
云珩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
“我吗?你问我?”
然后云珩想了想。
“真是难为你了。你能想出这些词儿,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绯英的耳朵秒耷。”我没有想!这是我本来的自我介绍!有典故的!”
“典故在哪我请问了。”
“创造我的那家伙说的。祂说这些话说出来多半没人会信。啧,还真被祂说中了。”
镜流没有参与这段对话。她的注意力从绯英身上移开了。
建木在三人身后矗立,空气中残留着丰饶的气息,但她面前这个人类,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被丰饶侵蚀的痕迹。
绯英之前说过,刚才她想用治愈之力救过他,但被他排出了,而且现在身上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连一丝都没有。
“你的伤。”镜流忽然开口。
云珩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这位令使说她使用治愈之力替你疗伤,但现在你体内没有任何丰饶残留,这是怎么做到的。”
云珩看了绯英一眼。绯英的耳朵动了动,似乎也是对此感到好奇。
“区区丰饶,当然是被我拒绝了。”
区区?!
“......?”
镜流没有继续问是什么,但是云珩主动开口了。
“那是马符咒。高贵的马儿驱除体内一切外力。”
“一切......?”
镜流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此刻她正在压制着的某个东西,正蠢蠢欲动。
她没有问眼前这个神秘的陌生人能不能驱逐魔阴身,而是说起了其他事情。
“你不该来的。”她终于开口,”更不该把我召唤出来。”
她全神贯注的看着这个十分特别的人。
“一个没有命途的人类,却能把我从遥远星海之外拉扯至此。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她的手指重新握紧剑柄,黑纱被风吹掉,露出下面的血红双眼。
镜流的魔芋爽,犯了。
“这里是寿瘟祸祖的后花园,感谢你把我拉到这里。丰饶啊,总是过度的生长,从来不懂得节制。”
镜流的目光扫过四周。
“等我召来帝弓的光矢......一切还会像现在这样祥和吗。”
空气僵了一瞬。
绯英的耳朵弹起来。但还没等她扑过去,云珩先开口了。
“真的有必要吗。”
镜流的手指停在剑柄上,等待他的开口,绯英也转头看向云珩。
云珩歪了歪头。
“你就算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总不能只是拆掉一个无人在意的后花园吧?就算是要放手一搏,也应该放到更大的战场吧?”
绯英终于反应过来,一步跨到两人之间,双手使劲摆了摆。
“冷静,冷静!你当着我的面骂我前上司药师也就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但帝弓光矢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真的开不得。”
她转过身,抓住云珩的袖子。
“你看看她那双眼睛,都已经快要失去自我意识了吧?!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快想办法解决她啦。”
云珩低头看了看被她抓住的袖口,又看了看镜流搭在剑柄上紧紧颤抖,正努力克制的手指。
“我尽力哈,这位仙舟人可能魔芋爽吃多了。毕竟让一个老年人看这种冲击力过强的画面属实为难她了,所以……”
他抬头,目光落在镜流的剑上。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歪比巴卜歪比巴卜。除你武器。”
镜流手中的剑猛地一震,剑柄在掌心里剧烈晃动。随后,剑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三步外的草地上。
云珩又继续开口说道:“镜流最近也是很猖狂啊?加强了是不是连最强冰巡猎彦卿都不放在眼里了?让身体和头脑都冷静下来吧。”
镜流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眼神中还带着点迷茫,然后那股杀意和仇恨却逐渐被清明所替代。
云珩松了口气。
“对吧对吧。和气生财才好。不要总想着打架嘛。我们现在更应该关心的事情是,怎么从这里离开。所以......你们知道离开的方法吗?”
镜流走过去拔出自己的剑,剑刃在掌心里重新归位,她迷茫着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摇了摇头。
绯英弱弱的举起小手。
“那个……我上司给我开了道回二相乐园的门。如果你们不介意,就跟我一起来二相乐园吧?”
“我的上司正关注着你呢。”然后绯英看着云珩,带着好奇。
“好像是这样。”云珩若有所思,”但祂看了一整场,却没买票。”
“所以你们就跟我走吧?这是我目前已知的能安全带你们离开的方法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镜流说。
绯英意外的看着立刻就同意的镜流,”真的?你这就同意和一位丰饶孽物一同行动了?就不怕我带你到龙潭虎穴?”
“只是暂且同行罢了,谈不上一起行动。我需要观察他。”镜流看着云珩,“他......很神奇。”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接下来也刚好没什么打算。”
云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目前还不信任他们,不过这不重要。她对答案有兴趣,这就够了。
绯英转过身,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一道由欢愉之力凝成的门在虚空中缓缓打开。
门那边是霓虹灯、是幻造种、是一个欢愉至死的世界。
云珩看着那道门,眼睛微微眯起来。
镜流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路过云珩时停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很低,只有云珩能听见。”我是被你召唤而来的,虽然内心有种想要保护你的冲动,但我有自己的判断和行动。”
云珩没有回答。
“到了二相乐园,一切行动都随你。”
她踏进了那扇门。绯英跟在后面,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云珩一眼。
“来吧来吧!你不会是想留在这里陪那些会咬人的花吧?”
云珩站在原地,看了最后一眼身后那棵遮天蔽日的建木。
他忽然笑了一下。
“爻老板还没来。但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经典组合,以及仙舟白毛和粉狐狸,已经又凑齐了呢。”
转身。踏进那扇门。门在身后合上,玄圃的绿意被霓虹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