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警报就响了。不是议会总部的内部警报,是从猩红教堂方向传来的——那架管风琴,又在自鸣了。不是在地下根源管风琴,是教堂里的那架,已经被莱恩封过的,又在响。
莱恩从床上弹起来,那道光从掌心涌出。他没有穿战术服,只套了一件外套,抓起枪就往外跑。走廊里,艾薇儿已经出来了,银白色的头发散着,穿着黑色t恤和睡裤,手里握着断刀。
“你听到了?”
“听到了。管风琴。”
他们跑向电梯,维克、伊诺、米莉也陆续赶来。疤脸在停车场等,脸色铁青。
“猩红教堂的管风琴又响了。能量读数不高,但很奇怪。不是基点,是活物。”
“吸血鬼?”
“也许是。也许更糟。”
车向北区飞驰。莱恩坐在后排,那道光在体内跳得很快,不是恐惧,是愤怒。它明明已经封了那个基点,外壳、核心都封了,为什么管风琴还能响?除非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激活它。
猩红教堂的尖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彩色玻璃窗透出暗红色的光,和基点一样的颜色。教堂的门敞开着,管风琴的声音从里面涌出来,低沉,缓慢,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注意规则。”莱恩说,“进去之后,不要听管风琴的声音超过十秒。”
“为什么?”维克问。
“因为它会让你忘记自己是谁。”
他们推开门。教堂里面站满了人——不,不是人,是吸血鬼。低级吸血鬼,没有贵族那种优雅,更像是野兽。灰色的皮肤,尖锐的牙齿,眼睛是暗红色的。它们没有攻击,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什么。管风琴在祭坛上方,琴键自己在跳动,没有人弹,但音符在空气中凝聚,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操控着那些吸血鬼。
“它们在听琴声。”那道光告诉莱恩,“琴声就是它们的规则。琴声不停,它们不会攻击。琴声变了,它们就会撕碎一切。”
“能关掉管风琴吗?”艾薇儿低声问。
“我试试。”
莱恩走向祭坛。吸血鬼们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但没有动。那道光从他掌心涌了出来,惨白的,照在管风琴上。琴键的跳动慢了一些,但没有停。琴声变了调,从低沉变成了尖锐。吸血鬼们的身体开始颤抖,它们的嘴张开,露出了牙齿——它们在等,等琴声给出攻击的指令。
“莱恩,快!”维克举起了枪。
管风琴发出了一个高音,像尖叫。吸血鬼们动了,不是扑,是涌——像潮水一样朝他们涌过来。维克开枪了,子弹打在第一只吸血鬼的头上,它的脑袋爆开了,灰白色的脑浆溅在身后的同伴身上。但它没有停,后面的吸血鬼踩着它的尸体继续冲。
米莉的步枪在扫射,弹壳落在地板上,叮叮当当。伊诺的爪子划开了一只吸血鬼的喉咙,黑色的血喷在彩色玻璃窗上。艾薇儿的断刀在金光中飞舞,每一刀都砍在吸血鬼的要害上。但她没有冲动,没有离开队伍,没有追着某一只跑。她在配合,在掩护,在等莱恩。
莱恩把光灌进管风琴。琴键在碎裂,管子在变形,琴声从尖锐变成了嘶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吸血鬼们的动作慢了,不是停止,是在犹豫——琴声在变,规则在乱,它们不知道该攻击还是该等待。
“继续!它快撑不住了!”艾薇儿的声音。
莱恩咬着牙,把最后的光灌进去。管风琴炸开了,不是崩塌,是碎裂——金色的管子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琴键飞散,音符在空中爆开,化为光点消失。吸血鬼们僵住了,它们的眼睛从暗红色变成了灰色,身体像沙雕一样开始崩塌。不是灰化,是碎裂,一块一块地掉在地上,变成粉末。
教堂安静了。只有管风琴碎片滚动的声音,和喘息声。莱恩跪在地上,那道光在体内微弱地跳着。手臂上的暗红色纹路没有蔓延,但他的光又消耗了大半。
“封住了?”维克踢了踢地上的粉末。
“不是封。是毁。”莱恩站起来,“管风琴不是基点了。有人重新激活了它,用这些吸血鬼的血肉当燃料。”
“谁?”
“血月公爵。或者他的使者。”
艾薇儿把断刀插回刀鞘,走到彩色玻璃窗前。窗上的暗红色光已经褪了,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她看着的那块玻璃,红色的那块,耶稣受难的场景,耶稣的眼睛变成了深红色——和卡修斯眼睛一样的颜色。
“他在看我们。”她的声音很冷。
“谁?”
“血月公爵。”
莱恩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块玻璃。深红色的眼睛在玻璃里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恐惧,是确认——公爵确实在看着他们。不是通过眼睛,是通过基点的污染。猩红教堂的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他的印记。
“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留的了。”疤脸的声音。
他们走出教堂。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彩色玻璃窗上,红的,蓝的,金的,和平时一样。但莱恩知道,那些玻璃里藏着公爵的眼睛,他在看,在等。
车上,艾薇儿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艾薇儿。”
她睁开眼睛。
“你今天没有冲动。”
“你说过,冲动是送死。”
“你不是因为我说过才不冲动。是因为你想通了。”
她沉默了几秒。
“也许。”
“你看到那些低级吸血鬼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它们也是人变的。它们也有家人。它们可能不想变成这样,但控制不了自己。”
“所以你手下留情了?”
“我没有留情。我杀了它们。但我没有恨它们。”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回应,是在欣慰。
“你变了。”
“我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伦敦的街景从眼前掠过,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银白色的头发泛着金光。
“莱恩。”
“嗯。”
“如果我父亲也变成那样——没有理智,只会杀戮——我会杀他。不会犹豫。”
“但如果他有理智呢?”
“那我会听他说话。”
莱恩看着她,那道光在体内跳着,稳定地,温暖地。
“好。”
车开回总部。莱恩走回房间,躺在床上。手臂上的暗红色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还在。管风琴毁了,但根源还在。血月公爵还在看,还在等。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像是在说,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