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滩配图根本不是青屿这个判断,天亮前我就让石头帮我验了一遍。队长,
六个点位,今天早上的样。石头把采样箱摆开,透明度一米二,水质公示牌的数据,
海洋部门上周刚更新的,二类海水。
我拍拍他脑袋,你的数据,就是咱的底牌。
早上八点,直播开。
没带货,没赶海,就一张桌子,一部手机,九张网图。家人们,今天讲个抓谣的故事。
我开门见山,最近有通稿说,青屿的滩被养殖户污染成黑滩了。
九张图,触目惊心。
我看了三遍,就一个感受——
图是好图,可惜拍错了地方。
弹幕哗一下起来。主播要洗地?
有本事证明啊。
来来来,搬凳子。
阿香在镜头外当助理,举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打假直播间五个大字。香姐,这牌子哪来的?
昨晚上连夜画的。阿香得意,找石头画的,工钱两根烤肠。
弹幕:这家人的硬通货,真是烤肠。
我举起第一张图:这张,右下角有截灯塔影子。青屿灯塔在岛东,影子朝西拍才对。这影子倒着——说明拍照的人,站在咱青屿以南四十里外的野滩。
第二张,第三张,我一张张过。
牡蛎壳堆,咱村不撒牡蛎壳。
石头滩,咱村是沙泥底。
潮线高度,对不上当天的潮汐表。第二张,我拿它当潮汐题考过小舟。大家看这条潮线,跟礁石上的干湿分界对不上——这潮,是哪年哪月的潮?
小舟在镜头外喊:姐,我答对了没?
答对了,涨工资。
上班带家属,实锤了。弹幕笑倒一片。最后这张最逗。我把第七张图放大,黑滩上这堆死鱼,是淡水的鲢鱼。家人们,鲢鱼下海,是来旅游的吗?
编,接着编。
有本事让鲢鱼自己游过来。
最后这张最逗。我把第七张图放大,黑滩上这堆死鱼,是淡水的鲢鱼。家人们,鲢鱼下海,是来旅游的吗?
弹幕从刷成了哈哈哈哈笑完了,说正事。我脸色一沉,青屿的水质,海洋部门公示,二类海水。今天上午十点,我在直播间现场取样,全网监督。
十点整,赶海现场。
我挽着裤腿下滩,背后跟着阿香和半个村的看热闹群众。取水样——我灌瓶、
封签、标注时间点位,一气呵成,这份,寄县检测中心。
测透明度——塞氏盘沉下去,一米二,读数报给镜头。再测ph、溶氧——我把便携检测仪的读数怼到镜头前,
家人们自己看,标准值多少,咱测的多少。
弹幕里有行家留言:溶氧六点八,不错了,比很多景区的海水强。
净滩——最狠的一手来了。
我招呼一声,呼啦啦上来了四十多号村民,人手一个编织袋,沿滩捡垃圾。
捡完,垃圾称重,当镜头面倒进分类桶。家人们看见没?我举起秤,三小时,四十七斤,其中三十九斤是游客留的塑料瓶。咱养殖户留的——
我把袋子翻过来,空的。
直播间人数飙到了平时的十倍。
专业账号陆续进场。我是做水环境的。一个认证号留言,透明度一米二加二类水质,这片滩相当干净。通稿的图,确实不是这里。
环境律师路过。教你们留证据:公证处网页截图保全,懂?
我冲镜头点头,这位老师说得对。阿香,下午去公证处。
已经在路上了。阿香在镜头外比了个耶。
有专业人士进场:我是做水环境的,透明度一米二加二类水质,这滩相当干净。通稿的图确实不是这里。
连省台的转播车都闻着味儿开进了村口,镜头对准滩头那一串取样瓶,一帧不落。
风向彻底拧过来了。
当天傍晚,委托律师的函也发了出去。
三家发稿的资讯号,律师函一封,索赔一元,要求公开道歉。一元?阿香不解,才一块钱?
要的不是钱。我说,是让他们知道,造咱的谣,要打官司,要上法庭,要留下案底。下次再想造,就得先掂量。
那一元的赔偿,我想好了用法。我说,真赔下来,给石头他们水质小队买冰棍。
那我明天多写十封。律师在电话那头说。律师老师,别。
小舟凑过来:姐,赢了咱吃顿好的?
我说,但筷子别放下。
为啥?
吃完这顿,得练下一仗。我说,环评那份大报告,还压在山头上没动呢。
第二天中午,通稿开始撤了。
先是小号删文,删得手忙脚乱。
接着大号悄悄下架,连免责声明都顾不上写。
最后,带头的资讯号置顶发了条更正声明,措辞那叫一个含糊——经核实,图片信息有误。
有四个字,它死活不敢写:向我们道歉。
评论区有人说:跑得比谁都快。
我关掉页面,它不是跑,它是换赛道。
阿香高兴得直蹦:赢了赢了!澜姐,他们怂了!
怂了?
我望着窗外那片海,潮水正在退,滩涂一寸一寸露出来。阿香,你见过渔民收网吗?
见过啊。
收网之前,渔船要先干一件事。我说,试探。下小网,试试这片的鱼群深浅、凶不凶、跑不跑。
试完了呢?
试完了,下大网。
我把律师函的回执收进抽屉,顺手把周砚舟的号码调了出来。
环评的事,该请专业人士掌掌眼了。
通稿撤了,律师函发了,表面上是咱赢了。
可我盯着撤稿的那几个账号后台,心里清楚得很——
这才只是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