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将尽,阮慕瓷眼底戾气濒临暴走之际。
沈砚池自高台缓步走下,掌中灵力翻涌,直指她丹田,决意当场废掉她修为。
阮慕瓷咬牙硬扛威压,手抚向腰间佩剑,准备殊死一搏。
沈砚池正要逼近,一道黑影破空疾至。
冷雪满面怒容,径直拦在二人身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砰的一声巨响,沈砚池整个人如断线风筝狠狠飞撞出去,砸断大殿两根石柱,身躯深深砌进墙壁之中,扣都扣不下来。
变故发生在一瞬,满堂众人全然来不及反应。
阮慕瓷望见冷雪,心底积压的委屈瞬间翻涌眼眶泛红。
温沐林目睹师尊惨败,恐惧自脚底直冲头顶。
他慌忙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开口辩解:“先尊,刚才是我师尊察觉阮慕瓷入魔,才依门规惩戒她!”
几名弟子连忙跟着附和,纷纷高喊亲眼见到阮慕瓷魔气外泄。
阮慕瓷听见这些话,心头猛地一紧。
她怕冷雪会因此舍弃自己,指尖攥紧冷雪衣袖,嘴唇翕动,低声唤道:“师尊……”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如何辩解。
冷雪怒火正盛,闻言侧首瞥向温沐林,抬手一掌直接将他拍砸进地面。
“呵,入魔?老子现在便让你入土。”
轰隆一声,大殿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温沐林浑身染血躺于坑底,筋骨寸断,当场昏死过去。
苏歆欢目睹这血腥一幕,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方才此起彼伏的斥责声戛然而止,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满殿死寂之中,冷雪眸底杀意凛冽刺骨,指尖灵力翻涌,径直凝出一柄寒光大刀。
她拖着长刀缓步前行,刀刃摩擦青石地面,溅起串串火花,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之上。
几名沈砚池的亲传弟子见状,咬牙想要上前阻拦。
可冷雪周身铺天盖地的杀伐气场死死锁着众人,双腿沉重如灌铅,半点不敢靠近,只能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墙内的沈砚池浑身剧痛、动弹不得,望着步步逼近的冷雪,眼底第一次涌上真切的慌乱。
就在冷雪举刀蓄力、即将一刀斩落的刹那,殿外骤然传来一声急促高喊:“刀下留人!”
闭关已久的宗主岳玄宸快步踏入大殿。
方才沈砚池私审阮慕瓷的消息传开,他的亲传弟子情急之下冒险闯入闭关之地将他唤醒。
可他匆匆赶来,入目便是沈砚池被嵌在墙壁动弹不得,温沐林重伤昏死坑底,整个大殿满目疮痍。
见冷雪执意斩杀沈砚池,岳玄宸心头一紧,飞速权衡利弊。
他心底透亮,冷雪终究只是宗门客卿,终究会抽身离去,不会长久驻守。
如今宗门太上长老闭关不出,沈砚池是宗门最年轻的大乘修士,更是玄极宗数一数二的顶尖战力。
若是今日身死,宗门实力必将断崖式暴跌。
届时各方敌对宗门知晓玄极宗两大顶尖庇护尽数落空,必然借机发难、大举来犯,宗门必将陷入灭顶危机。
万般顾虑压下,岳玄宸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神色凝重,执意阻拦这场绝杀。
冷雪抬眸冷眼睨着岳玄宸,持刀未收,姿态强势,摆明了要他当众给出交代。
岳玄宸无奈苦笑,连忙上前求情。
连声承诺定会严惩过错、加倍补偿,一切条件任由冷雪开口,只求她留沈砚池一命,保全宗门战力。
冷雪静默片刻,终究点头松口。
她不愿彻底掀翻好友坐镇的玄极宗,卖岳玄宸这个人情。
“五十万极品灵石,让他即刻交出。”
话音落下,满堂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震惊。
这数目堪称天价,几乎是一些大家族大半的家产那么多,骇人至极。
趁着二人对话的间隙,沈砚池的几名弟子连忙上前,将嵌在墙中的师尊扒拉出来,顺便把温沐林捞了上来。
沈砚池浑身伤痛、气息紊乱,狼狈不堪。
冷雪径直走到他身前,抬手索要灵石。
沈砚池咬牙隐忍,指尖颤抖,心头滴血。
这五十万极品灵石几乎掏空了他大半修行资源,可性命当前,他别无选择,只能狠心取出储物袋递出。
收完灵石,冷雪目光一转。
落向瘫软在地、面色惨白的苏歆欢,淡淡看向岳玄宸:“此人恶意造谣构陷、污蔑我云逍峰弟子,不该受罚?”
岳玄宸立刻会意,当即宣判:“苏歆欢颠倒是非、恶意污蔑同门,罚往思过崖面壁一月!”
苏歆欢瞬间面无血色,心底彻底慌了。
她不过筑基后期修为,思过崖罡风蚀骨、戾气侵体,一月禁闭足以剥她半条性命。
她手脚发软,被宗门弟子拖拽起身,一路哭喊求饶,“我错了……饶了我吧……”
闹剧落幕,冷雪带着阮慕瓷与雪绒转身离去,径直返回云逍峰。
一路上,阮慕瓷情绪低落缄默,心底藏着无尽惶恐。
众人指责她入魔的话语反复萦绕脑海,她最怕的就是师尊因此厌恶、舍弃自己。
越忐忑不安,她心底心魔越躁动,周身泛起一缕淡到极致、几乎难以察觉的魔气。
重回下界时,冷雪早已凭借护身鳞片感知到她的异常。
那枚鳞片不止是护体法器,更是她特意留下的追踪,监视阮慕瓷的安危、心绪的工具。
甚至通过鳞片监视并严防外人过分亲近她,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数掌控。
察觉那丝微弱的魔气与徒弟的不安,冷雪收敛一身杀伐戾气,声音轻柔稳妥,轻声询问:“瓷瓷,有没有受伤?”
预想中的斥责与厌弃迟迟未至,耳畔唯独余下冷雪温柔的问询。
阮慕瓷紧绷一路的伪装瞬间碎裂,所有委屈与惶恐尽数爆发。
她一头扑进冷雪怀中,细碎的哭声闷闷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哭腔:“师尊,我……入魔了。”
她埋在冷雪怀里,满心忐忑不安,生怕自己沦为众人口中的异类,从此被唯一的师尊舍弃。
冷雪低头看着怀里眼眶通红、泪眼婆娑的小姑娘,眼底盛满温柔笑意,非但半分不喜,反倒故意打趣逗她。
她抬手故作认真,指尖拂过储物戒。
看似真的在细细翻找,语气煞有介事:“原来我家瓷瓷想修魔道?那为师找找,正好囤了不少魔修功法。”
阮慕瓷趴在她怀里,听着这番话,看着她故作认真翻找的模样,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哭腔未歇,却忍不住破涕为笑,泪珠还挂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顺势蹭了蹭冷雪的胳膊,带着孩童般的娇憨撒娇,嘟着小嘴追问:“师尊真的不介意我入魔吗?”
冷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安抚,语气郑重又通透,缓缓为她解开心中执念:“世间从无正邪定道。”
“世人以灵气修仙奉为正道,不过是最普遍的修行方式。”
“世间分阴阳,灵气为阳、浊气为阴,二者共生并存,本就无高低对错。”
她耐心细细解释其中缘由,抚平阮慕瓷的心魔:“吸纳浊气修魔本是正常道途,只是风险极大。”
“心志不坚者,扛不住浊气侵蚀,便会沦为无知无识的魔物。”
“世人畏惧这份未知的凶险,便一味贬低魔修,冠以邪祟名号,以偏概全。”
阮慕瓷静静听着,心底对魔修的固有偏见渐渐瓦解,却依旧存着疑惑。
抬头懵懂问道:“可世人都说魔修会献祭凡人寿命、吞噬生灵魂魄来突破修为。”
冷雪轻轻摇头,神色淡然,条理清晰地为她区分界限:“那是邪修。”
“正统魔修,多以吸纳天地浊气、实战历练精进为主,不滥害生灵。”
“很早间,人、魔、妖三界就已签订契约,达成和解,纵然小有摩擦,也绝不会轻易掀起大战。”
“在上界,修士与妖兽、魔修结为道侣、共同修行都是常事,无人会因此诟病。”
她最后一语点破根源,彻底解开阮慕瓷的心结:“上界人人喊打的,从来都是残害生灵的邪修,而非魔修。”
一番通透解惑的话语落下,阮慕瓷压在心底的阴霾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