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灵儿正端着咖啡，准备喝一口。
听见鹿芷的话，动作僵住，双眼瞪得贼大。
一度认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追问道：“你说什么？”
鹿芷双手难得规矩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和黎灵儿对视着。
她说：“不回来了。”
“为什么？”
黎灵儿面色诧异，疑惑道：“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鹿芷还没回答，她又继续道：“家人生病？还是你在这待着无聊，想回家放松放松？”
“放松其实没什么，身体调整好了，再回来就是了。”
她说话跟炮仗似的，一点插话的缝隙都不留。
鹿芷索性沉默，安静听着黎灵儿输出。
期间还给苏凌衣发了消息，问她吃不吃甜点。
放下手机后，黎灵儿终于说完。
她双手放在桌子上，上半身往前倾，明亮的眼睛乌黑有神，直直地盯着她。
“到底为什么呀？”
黎灵儿气息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整张脸上都写着不理解。
鹿芷没急着说话，目光幽深地落在黎灵儿脸上。
她其实有些诧异，和黎灵儿也就宴会那天聊得比较投入，性格和三观都挺合得来。
但远远不到朋友的程度。
换做鹿芷，不会对一个认识仅几天的人产生舍不得的情绪。
究竟是黎灵儿过于性情，还是她防备心重？
“你……很舍不得我吗？”
鹿芷大概终其一生都学不会婉转。
一如既往地直接，她抿了抿唇，像提醒也像安慰：“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诶。”
黎灵儿丝毫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冒犯。
一秒都不带犹豫的，“这个问题那天我回答过了。”
她瘪了瘪嘴，嘀咕道：“你又忘了。”
“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略带控诉的话落在鹿芷耳边，一时语塞。
“我说了，和一见钟情一样。”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赘述，也不需要冗长的时间考验，就只是一眼，就确认，你是特殊的。”
“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鹿芷吸了吸气，坐直，挺了挺胸，眼神飘忽。
对着一双这么真挚的眼睛，到嘴边的质疑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说话啊。”
黎灵儿不断追问：“为什么不回来了？”
她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我的家不在这。”
鹿芷没打算和黎灵儿坦白，难道说她突然觉得没意思，无论是沈如归温冉还是黎行舟，和她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曾经有过短暂的脑子短线，觉得自己要留下来创造剧情，要给黎行舟贴上恶毒男配的标签。
但现在一想，觉得没意思，反正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就不想做这件事了。
“在这也找不到工作，与其……”
“工作？”
黎灵儿异常认真，仿佛在听雅思听力一般，脑袋还微微侧着，生怕错过一个字。
在鹿芷说前半句时，她微微蹙眉，寻思这个理由，不好反驳。
等到后半句时，她立马拍桌，激动道：“工作而已，多简单啊。”
“我这刚好缺人手……”
她指了指自己，但数秒的时间，她又摇了摇头，“不行，怎么能让你当助理呢。”
鹿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让我哥在公司给你安排个清闲工资又高的职位！”
黎灵儿压根不听鹿芷说什么，当下就从包里掏出手机，就要给黎行舟打电话。
她说干就干，鹿芷看得一愣一愣的。
连忙伸手阻拦道：“等会！”
她一把夺过黎灵儿的手机，挡住伸过来的手，安抚道：“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啊。”
黎灵儿眸色认真，瞪着那双大眼睛，眼里全是真诚：“把这件事解决了，我更冷静。”
鹿芷：“……”
她张开嘴，吸了口气，说：“现在的就业环境呢，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要是安插我进去，那势必要挤掉一个人。 ”
“多昧良心啊，我又没到吃不起饭的地步，抢别人饭碗干嘛？”
黎灵儿一听，身体往后仰，诧异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鹿芷见她吃惊，眼睛转了转，“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
黎灵儿双手放在桌上，“那是小公司才存在的情况。”
“堂堂黎氏，难道开不起一个员工的工资吗？”
“安排一个人进来，就一定要干掉一个人？”
她脸上全是嫌弃：“干到这个份上，开公司干嘛？开不起就别开！”
鹿芷沉默。
“来，手机给我。”
黎灵儿不放弃，伸手摊开掌心：“这事都不用劳烦我哥，给唐明一个电话就行。”
她拍了拍胸脯，得意道：“快的话，你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鹿芷抿着嘴，看着她，好半晌后，摇头：“工作只是个借口。”
面对黎灵儿的真诚，她心里暗暗叹了叹气。
说：“我就是不想在这待了。”
这也是实话。
鹿芷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她还没找到自己的主线。
想着混一天算一天，现在混不下去了，要回家躺一段时间，精力恢复了再做打算。
“为啥啊！”
黎灵儿一脸不理解，语气透着可惜：“我还想着和你一起出海玩呢。”
鹿芷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出海这么执着。
把手机塞给她，然后把旁边的袋子放在她跟前：“这是上次你借给我的礼服，已经洗好了。”
离开时，见黎灵儿可怜兮兮的，便安慰道：“如果，我说如果啊，哪天我又出来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晚上九点多，鹿芷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恰好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闪了下。
她走过去，伸手捡起手机看了眼。
是陌生来电，京都的手机号。
迟疑了会，她还是选择拨过去。
“嘟嘟嘟”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道熟悉的男性声音传入耳朵。
“是我。”
鹿芷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拉开高脚椅坐下。
一只脚踩着地，一只脚抵着椅腿，“有事？”
是黎行舟的声音，她知道。
“灵儿说……”
黎行舟言语并不强势，除非特别过分，或者把他惹毛了，他才会展现出犀利的一面。
正如此刻，他的语调很慢，带着温润。
“我没有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