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门占地极广，从山门到内门，光是走路就要大半日。
雷震没有带他们飞过去，而是步行。他说初来乍到，先把路认一认，免得以后出门找不回来。林风林云跟在他身后，沿着青石板铺成的主路往里走，路两边是成片的竹林和松林，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弟子从岔路上走过，朝雷震行礼，目光落在林风林云身上时带着一丝好奇。
“灵隐门每隔三年对外收徒一次。”雷震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后面两个人听清楚，“去年刚收过，下一次要等两年后。每次收徒，各峰峰主长老都会到场，把灵根出众的弟子先挑走，剩下的统一编入外门，等筑基之后再入内门，由各峰瓜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当然，很多外门弟子一辈子都筑基不了。灵根好的在第一次收徒时就被各峰挑走了，剩下的那些，修炼资源、功法传承、师长指点，样样都不如内门弟子，想筑基谈何容易。”
林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们能被雷震直接带回万雷峰，纯属特例。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资格。雷震没有明说，但林云能感觉到，灵隐门内部的分级比白鹿山复杂得多，也森严得多。外门和内门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而是一道很难跨过去的坎。
主路走到尽头，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标注着各个山峰的方向。雷震在碑前停下来，转过身，用手指着石碑上的字，一个一个地念给他们听。
“外门分五峰。归尘峰、采芝峰、青竹峰、饲兽峰、乱石峰。外门长老多由刚刚晋升金丹、没有修炼前途的修士担任。他们在金丹期之前为宗门做过一些贡献，宗门给他们一个长老的名头，安排在外门管事。修为不算低，但前途已经到头了。”
林风听到“没有修炼前途”几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问什么，但看雷震的表情，没有开口。
雷震的手指在石碑上移动，从外门五峰划到了内门诸峰。“内门长老不一样。能进内门的，都是老牌金丹修士，为宗门立过大功的。他们不一定是资质最好的一批，但一定是在宗门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的那一批。”
他先指了指最左边的一行字：“万雷峰，我住的地方。”
然后指向旁边：“御剑峰，谢观尘谢长老，主修金系功法。剑术一绝，整个灵隐门论剑法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清澜峰，沈清月沈长老，主修水系功法。她那一脉弟子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黄土峰，岳承厚岳长老，主修土系功法。他那一脉的弟子都以防御见长，同境界之中很少有人能破开他们的防御。”
林云把每一个名字、每一座山峰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这些名字以后都会用得上，不是现在，但迟早。
“熔金峰，楚断岩楚长老，主修火系功法。”雷震的手指在“熔金峰”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楚长老是宗门的炼器师，宗门里大半的法器都出自他手。他脾气不太好，但他的弟子待遇都不错，毕竟师傅会炼器，法器方面比别人宽裕得多。”
“云符峰，季墨季长老，主修符道。灵隐门的符箓大多出自云符峰，季长老本人是金丹中期，论战力不如其他几位长老，但论符道造诣，方圆千里无人能出其右。”
“青华峰，温玄芍温长老，为宗门炼丹。灵隐门的丹药供应全靠青华峰，温长老的丹术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有名的。她那一脉弟子不多，因为炼丹对灵根和资质要求极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的。”
雷震把石碑上的字全部指了一遍，最后才指了指最上面那行最大的字。
“凌虚峰，宗主苏渊的道场。苏宗主是元婴修士，整个灵隐门唯一的元婴。他已经很久不管宗门的具体事务了，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几位内门长老处理。但他还在，灵隐门就在。元婴修士的寿元有两千年，宗主还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活。”
林云听到“元婴修士”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木长青是金丹初期，他在白鹿山上见过金丹修士的手段——御空飞行，火球术在他手里能炸开半面山壁。元婴修士比金丹高一个境界，那是什么概念？他想象不出来。
雷震把外门内门诸峰的方位、每个长老的道场位置、主修功法、性格特点都讲了一遍。他的语速不快不慢，该详细的地方详细，该省略的地方省略，没有一句废话。林云把这些信息像刻字一样刻在了脑子里，每个名字都有位置、有功法、有特点，这些以后都会用到，不是现在，但迟早。
外门五峰的介绍，雷震说得不多。不是不重视，是没什么好说的。外门弟子在灵隐门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几百人，挤在五座山峰上，住着差不多的屋子，练着差不多的功法，做着差不多的任务。没有长老会专门去指点一个外门弟子修炼，一切都靠自己。
内门就不一样了。内门七峰，每座山峰的长老都是金丹期的强者，每座山峰都有自己的传承、功法、法术。能进内门的弟子，要么是灵根出众被长老直接选中的，要么是从外门筑基之后被各峰瓜分的。外门几百人，每年能筑基的寥寥无几，能从外门杀进内门的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外门弟子一辈子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等到灵根潜力耗尽、修炼再无寸进的时候，就会被安排去做宗门的杂务——看管药园、巡逻山门、跑腿送信、清理低阶妖兽。这些活不危险，但也没有前途，做一辈子也就是个练气期的修士，永远跨不过那道坎。
林云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他很庆幸自己和林风没有走那条路，不是那条路走不通，是太难了。
雷震讲完这些，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密林，又过了一座石桥，面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座高大的石塔，塔身呈六角形，每一层都有飞檐翘角，塔顶有一颗巨大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藏经阁。”雷震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石塔，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灵隐门几千年的积累，都在里面。功法、法术、丹方、阵图、历代长老的手札笔记，你们想得到的东西，里面都有。等你们正式入了门，会有权限进去查阅。”
林云抬头望着那座石塔，塔很高，他数了一下，九层。每一层的窗户都关着，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座塔散发出来的气息——厚重、沉稳、像一座沉睡了很久的古老山脉。
穿过谷地，又开始上山。这次的路比之前陡了许多，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有些地方长满了青苔，走上去要小心脚下。雷震走在前面，步子稳稳当当，走了快半个时辰连气都不喘一口。林风跟在他后面，呼吸还算平稳，林云稍慢一些，但也跟得上。
“万雷峰。”雷震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的山峰。
林云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山顶被云雾遮住了大半，看不清全貌。山体呈深灰色，岩石裸露，植被稀疏，跟之前路过的那些郁郁葱葱的山峰完全不同。但山间的灵气浓郁得惊人，林云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灵气从四周涌来，渗入皮肤，汇入经脉，像一条条看不见的小溪在身体里流淌。
雷震带着他们沿石阶往上走。越往上走，植被越少，岩石越多，空气也越凉。快到山腰的时候，林云看到了几座木屋，依山而建，背靠着一面陡峭的岩壁。木屋不大，样式简朴，跟白鹿山上的木屋差不多，但这里的木屋外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罩，像一口倒扣的大碗，把整片建筑群罩在里面。
“护山大阵。”雷震说着，抬手在光罩上按了一下。光罩裂开了一道口子，刚好够一个人通过。他率先走了进去，林风林云跟在后面。
光罩里面的灵气比外面又浓了几分。林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他在白鹿山修炼的时候，每次打坐能吸收的灵气非常有限，像用一根吸管喝水。在这里，吸管变成了管子，同样的时间，吸收的灵气多了不止一倍。
雷震把两个人带到其中一间木屋前，推开门，里面有两张床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壶茶杯，墙角有一个书架，书架空着。屋子不大，但干净整齐，窗户开得很大，能看到山下的云海和远处的山峰。
“你们先住这里。”雷震站在门口，“明天我让管事给你们送宗门令牌和衣物来。这几天先熟悉一下环境，不要乱跑。万雷峰有阵法，走错了地方会被困住。”
他说完转身要走，林风在后面叫住了他。“雷长老，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修炼？”
雷震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不急。先把宗门规矩弄清楚，把路认熟。修炼不差这几天。”
林风闭上了嘴。雷震走了，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渐远去，被山风吹散了。
林云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窗户，山风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和一股说不出的清香。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他看了很久，直到林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
“在想师傅。”
林风没有说话，在林云旁边站定，也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片云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看云海在山风中缓缓流动，像一条白色的大河，从这座山流向那座山，流向他们看不到的远方。
云海下面，是来时的路，是他们走过的那些山山水水，是青云城、是白鹿山、是那个站在书房门口目送他们离去的身影。他们已经走了很远，还会走得更远。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走得远了就变淡，反而会越来越深，像刻在石头上的字，风雨侵蚀不掉，岁月磨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