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犀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它冲散了火堆,撵跑了赵四,又调转方向,朝着周赶子冲了过去。周赶子已经跑到了马车旁边,正手忙脚乱地解缰绳,想把马牵走。但那匹马已经被铁甲犀吓惊了,嘶鸣着想要挣脱,蹄子在地上乱踢乱踩,周赶子根本近不了身。
“周赶子!别管马了,快跑!”柴叔喊道。
周赶子咬了咬牙,松开缰绳,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跑。铁甲犀冲到马车跟前,低着脑袋一顶,那辆结实的大马车被撞得横移了半丈远,车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个车轮被撞得歪了,轱辘轱辘地滚了出去。枣红马嘶鸣一声,挣断了缰绳,撒开蹄子跑进了黑暗中,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铁甲犀撞完了马车,又停下脚步,粗壮的四蹄稳稳地撑在地上,那颗大头左右转了转,像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林云躲在大树后面,心跳得砰砰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柴叔说这东西破不开防御,那硬拼是不可能的。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躲。好在他们几个人的身手都还算灵活,尤其是自己和林风,靠着弹跳力暂时还没什么危险。
问题是,这畜生像是不知疲倦。
铁甲犀又动了。这次它朝着柴叔冲过去,速度比前几次还快。柴叔虽然胖,但毕竟是练气五层的修士,脚步灵活得不像话。他侧身一闪,避开了铁甲犀的正面冲击,那怪物的角从他肩膀旁边蹭过去,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皮肉没伤着。
“都别聚在一起!”柴叔一边跑一边喊,“分散开!这东西一次只能追一个人!”
赵四、周赶子、林风、林云四个人立刻朝不同的方向散开。赵四跑向了溪边,踩着石头过了溪,站在对岸喘着粗气。周赶子躲到了那棵被林云靠过的小树后面,那棵树只有手臂粗细,藏不住人,他就绕着树转圈,跟铁甲犀玩起了捉迷藏。
铁甲犀追了两圈没追上周赶子,又转头冲向赵四。赵四站在溪对岸,看到那庞然大物冲过来,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铁甲犀冲到溪边却没有停下,直接踏进了溪水里,水花溅起老高,它粗壮的蹄子踩在溪底的卵石上,嘎吱嘎吱地响,几步就跨过了不到一丈宽的小溪。
赵四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从背上取下弓来。他跑动中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弓弦一响,一支箭带着风声射了出去,正中铁甲犀的脖颈。
箭杆在那层厚实的鳞甲上弹了一下,像一根稻草撞在了铁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就断成了两截,软塌塌地掉在了地上。铁甲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只箭对它来说大概跟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
赵四的脸彻底白了。
他又射了两箭,一箭射在铁甲犀的额头上,一箭射在它前腿的关节处。结果都一样——箭尖根本扎不进去,只在鳞甲上留下两个白点,然后箭杆就断成了几截。铁甲犀甚至都没有减速,继续朝着赵四冲过去。
赵四扔了弓,拼命地跑。但他跑得再快也跑不过铁甲犀,那怪物离他越来越近,他几乎能感觉到那根独角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就在这时候,一块石头飞了过来,砸在铁甲犀的脑袋上。石头不大,但砸得很准,正好砸在它左眼上方。铁甲犀的头猛地一偏,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暗红色的小眼睛朝石头飞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林风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手里还握着第二块石头,正掂量着要不要再扔。他看准了铁甲犀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的瞬间,双腿用力往上一跳,整个人又弹了起来,跳到了旁边一棵矮树的树杈上。
铁甲犀低吼一声,放弃了赵四,朝林风冲了过来。林风站在树杈上,等它冲到跟前,又纵身一跃,从这棵树跳到了另一棵树。他的弹跳力在这种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树与树之间腾跃自如,铁甲犀在下面撞来撞去,撞得几棵小树东倒西歪,却始终够不着他。
林云在另一棵大树后面看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林风暂时没事,他自己也还好,赵四和周赶子虽然狼狈但也没受伤。柴叔在远处指挥着大家分散躲避,他自己也一直跟铁甲犀保持着安全距离。
但问题是,这种局面能维持多久?
铁甲犀追了林风一阵,追不上,又转过头去找赵四。赵四已经跑到了溪边,这次他没敢过溪,而是沿着溪岸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铁甲犀在他身后紧追不舍,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林云隔着几十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震动。
柴叔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朝着铁甲犀扔了过去。那东西在铁甲犀身前炸开,发出一声闷响,溅出一片白色的烟雾。烟雾散开之后,铁甲犀的脚步慢了一瞬,但很快就穿过了烟雾,继续往前冲。
“没用?”柴叔骂了一声,“这东西真难缠!”
铁甲犀追着赵四跑了一圈,又转向了周赶子。周赶子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他本来就是个车夫,论体力论身手都比不上其他人。他被铁甲犀追得几乎要哭出来,跑几步就摔一跤,爬起来再跑,再摔。
林云看不下去了。他从树后面跑出来,捡起一根树枝,朝铁甲犀的后腿甩了过去。树枝打在铁甲犀的腿上,啪的一声断了,跟赵四的箭一个下场。但铁甲犀还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到了林云。
它的眼睛里那团暗红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林云没有犹豫,转身就跑。他跑了几步,感觉到身后那股腥风越来越近,猛地往上一跳,身体腾空而起,抓住了一根横伸出来的树杈,借着惯性荡了上去。铁甲犀从他脚下冲过去,那只角差一点就剐到了他的鞋底。
林云挂在树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条腿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铁甲犀在树下转了两圈,撞了几下树干,撞得树叶簌簌地往下掉。但那棵树不算太细,它撞了几下没能撞断,便放弃了,转身又去找别的目标。
林云蹲在树杈上,看着铁甲犀在营地周围跑来跑去,把能撞的东西全撞了一遍。火堆已经被彻底踏灭了,只剩下几处还在冒着青烟的余烬。马车歪在一边,一个轮子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帐篷被踩扁了一顶,另一顶被角挑飞了出去,挂在远处的灌木丛上,像一面破旗在夜风中飘动。
铁甲犀还在跑。它的速度没有慢下来,它的力气像是永远用不完。它追完了赵四追周赶子,追完了周赶子追林风,追完了林风又转头来找林云,像一头不知道疲倦的机器,在这个小小的营地里反复冲撞、追逐、折返。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没有月光,天上只有星星,星星的光太弱,照不亮这片混乱的营地。只有那几处余烬偶尔被风吹亮一下,才能勉强看清铁甲犀庞大的轮廓。
林云蹲在树杈上,看着那个黑影又一次从树下冲过去。他的耳边是沉重的蹄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赵四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叫喊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眼下,除了躲,他们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