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进了院子，两个人没进屋，就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林云把光石摆在桌子中间，黄光映着两张年轻的脸，周围的夜色被推远了几分。
“你说得对，”林云先开了口，“那扇石门，我也觉得不是靠蛮力推的。那么大的石头，少说也有几千斤，就是再来十个人也未必推得动。可如果它不是石门呢？如果它只是堵在洞口上的一块普通石头呢？”
林风眼睛一亮：“你是说，砸开它？”
“那面墙跟周围的石壁不一样。”林云回忆着那天的细节，“周围的石壁虽然光滑，但敲上去声音发闷，那面墙敲上去声音要脆一些，像中间是空的。我一直想着怎么推开它，却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它根本就不是门，只是一块堵住通道的石头。”
林风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琢磨的！这几天打猎的时候心里老想着这事，好几次差点被野猪拱了。”他说着笑了起来，“明天一早咱俩去，不带别人了，人多了反而碍事。”
林云点头。两个人又商量了几句，约好了时辰，林风便起身回去了。
这一夜林云睡得很踏实，心里那些纠结了几天的问题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个人就碰头了。这回没带干粮，只带了两把铁镐、一把铁锹、几根火折子和各自的石头。林风把那块红光的石头也用绳子穿了起来挂在脖子上，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清晨的山路很静，只有鸟叫声从林子深处传出来，一声长一声短。两个人走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进了那个洞穴。穿过外面那个石室，弯腰钻进那条被扩大的通道，来到了那面墙跟前。
林风举起铁镐，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了林云一眼。
林云冲他点了点头。
“咣——”
第一镐砸在巨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铁镐弹了回来，震得林风虎口发麻。他凑近看了看石头表面，除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什么都没有。这石头比他想的要硬得多。
“咣，咣，咣——”
林风也不废话，抡起铁镐一下接一下地砸。石室里回荡着巨大的声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头顶的岩壁上簌簌地往下掉灰尘。林云在旁边举着光石照明，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巨石的表面。
砸了十几下之后，林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停一下。”他拉住林风的胳膊。
林风喘着粗气停下来，额头上全是汗。林云凑近巨石，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些被铁镐砸过的地方。让他意外的是，那些白印并没有变深，反而像是浅了一些。他又看了看铁镐的镐尖，镐尖完好无损，连个卷刃都没有。这石头得有多硬？
“你接着砸。”林云退后一步，举着光石仔细看着。
林风又砸了一下。这一次林云看清楚了——在铁镐接触石面的那一瞬间，石头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光，银白色的，一闪而没，快得像是错觉。
“你先停下。”林云说。他走到墙边，把手里和脖子上的两块光石都取下来，放到墙角的一个凹坑里，用石块遮住。然后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灭了石室里的火把。
石室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夜晚还有星光月光，这里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指贴在眼前都看不到。
“林风，你往边上站一站，别挡住。”林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现在砸。”
林风虽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依言抡起了铁镐。黑暗中他凭着记忆对准了巨石的大致方位，用力砸了下去。
“咣——”
那一瞬间，林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银白色的光从巨石表面荡漾开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四周扩散。那光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柔和，但在这一片纯粹的黑暗中，它显得无比清晰。光影在石壁上投下变幻的图案，整个石室都被这一瞬间的光芒照亮了。
“看到了吗？”林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看到了！那是什么？”林风也看到了，他被那光芒惊得举着铁镐愣在了原地。
“你再砸几下，慢一点，每一下之后停一停，让我看清楚。”
林风照做了。黑暗中，铁镐每砸在巨石上，就会有一圈银色的光芒从撞击点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荡过整个巨石表面，然后迅速消退。与此同时，林云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每一次光芒闪过之后，那光的亮度似乎都减弱了那么一丝丝。非常细微的变化，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他确实看到了。
“继续砸，别停。”林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巨石。
林风咬咬牙，一下接一下地砸。银色的光芒在黑暗的石室里一次次亮起，一次次熄灭。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暗淡一点点，起初还不太明显，砸了二三十下之后，那差距就变得清晰了。最初的光芒能照亮整个石室，到后来，那光只能照亮巨石本身，周围的石壁已经陷入了灰暗之中。
林云的心跳加快了。石头上那层银光正在被消耗——就像墙上那些耗尽的光石一样，这层保护巨石的东西是有能量的，而铁镐的每一次敲击都在消耗这些能量。
“林风，换我砸一会儿。”林云从黑暗中摸过去，接过铁镐。
林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起码砸了五六十下，双手虎口都被震得发红。林云的力气远不如林风，第一镐砸上去，那银光亮了一下，却比林风最后几下砸出来的还暗淡。
但林云比林风细心。他注意到每一次砸击之后，巨石的表面并不是完全没有变化。在那些银光消散的间隙里，他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石头表面有了极细微的凹凸——虽然还看不出明显的裂痕，但那种光滑如镜的触感正在慢慢消失。
“有用。”林云喘着气说，“继续。”
两个人轮流上阵，你砸几下我砸几下，记不清砸了多少次。石室里除了铁镐砸石的闷响和两个人的喘息声，什么都听不到。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在灰尘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林风的铁镐不知道第几次落下去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那不是之前沉闷的“咣”声，而是一声清亮的“锵”——像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石室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才消散。
与此同时，一大块碎石从巨石上崩落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两个人同时停了手。
林云迅速跑到墙角，把那两块光石重新拿了出来，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火把。火光亮起来的瞬间，他们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巨石的右下角被砸掉了一大块，边缘参差不齐，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大约有脸盆那么大。
一阵风从那洞口吹出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石室里那种沉闷的、混着灰尘的味道，而是更干燥、更清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林云把手伸进洞口，感觉不到任何潮湿，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的变化。
“通了。”林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蹲下来，把火把凑近那个洞口往里照。火焰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洞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
“把它再砸大些。”林云说。
这次容易多了。那道银光在碎石崩落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剩下的石头虽然还是比普通岩石坚硬，但已经没了那层防护，在铁镐的反复捶打下，碎片一块块地剥落。两个人又砸了小半个时辰，洞口被扩大到了足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的大小。
林风率先举着火把钻了进去，林云紧随其后。
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不是一间石室，而是一条通道。
通道大约有一人高、两人宽，四壁不像外面那个石室那样光滑，却也不是天然洞穴那种粗糙随意的样子。洞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过，一道一道的，很有规律。林云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是凹进去的，间隔均匀，摸上去有一种奇特的粗糙感。
“这是什么？”林风举着火把照着洞壁，一脸的困惑。
林云摇了摇头。他见过狩猎队打猎时野兽在树干上蹭出的痕迹，也见过河水冲刷过的岩石表面，都不是这个样子。这些纹路既不像天然形成的，也不像人工凿刻的。
两个人沿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不是笔直的，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有时候向左拐，有时候向右拐，但大致方向似乎是朝山体内部去的。林云边走边留意着洞壁和地面，希望能找到一些其他的痕迹——比如光石、比如文字、比如任何能说明这条通道来历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通道里干净得不像话，连一块碎石都没有，地面虽然不平整，却没有堆积的泥土和沙尘。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通道还是那个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这得有多深？”林风嘟囔了一句，他的声音在通道里传出去很远，回音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消失。
“再走走。”林云说。
又走了半个时辰。
林云开始在心里估算距离。按照他们的脚程，一个时辰走下来，至少也有十几里路了。桃花凹后山的山体有那么大吗？还是说这条通道已经穿过了山体，通到了山的另一侧？他想不出来。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丈远的地方，再远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黑暗像有重量一样，沉沉地压过来，让人觉得透不过气。通道里的空气并不浑浊，相反，一直有风吹过来，这说明前方确实有出口，而且距离不会太远。
可他们又走了半个时辰，通道依然没有尽头。
林风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把火把换到左手，甩了甩发酸的右臂，说：“不行了，得回去了。火把也撑不了太久了。”
林云看了看手中的火把，火苗已经比出发时小了一圈。他估算了一下时间，从进通道到现在，至少走了两个时辰，如果是往山外的方向，怕是早该走出桃花凹的地界了。他回头看了看，来路也是一片漆黑，看不到洞口的位置。
“好，回去。”林云说。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奇怪的是，来的时候觉得走了很久很久，回去的路却好像短了许多。也许是心里有了底，脚步轻快了不少，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了前方透进来的微弱光芒——那是石室里他们留下的火把和光石的光亮。
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长长地出了口气。
石室里的火把还在烧着，火焰在通风的气流里微微晃动。林云靠在墙上，拿起水囊喝了两口，递给林风。林风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抹了把嘴，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说，那条通道到底通向哪里？”林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林云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扇被砸开的洞口，通道里的黑暗像一潭深水，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不声不响地等待着什么。
“不知道。”林云说，“但不管通向哪里，我们得回去准备准备，再往里走。”
林风咧嘴笑了，那笑容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