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
周秀云嘴唇动了动。
“他最近在外面有点事。”
“可能出去躲几天。”
“这两天电话也不接。”
民警继续记。
“他知道存折放哪儿？”
周秀云点头。
“可能知道。”
“知道取款密码吗？”
“知道。”
民警看了她一眼。
“存折和身份证不见了，密码他也知道。”
“但您刚才说，没有同意他取钱。”
“对不对？”
周秀云攥着纸杯。
半天才点头。
“对。”
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可他以前也拿过家里的钱。”
“有时候来不及跟我说。”
“等手头宽裕了，会还的。”
民警没有跟她争。
“这一次，他提前跟您说过吗？”
“没有。”
“取完以后告诉您了吗？”
“没有。”
“那您今天才知道钱没了？”
周秀云低下头。
“嗯。”
民警把这几项记下来。
合上笔帽。
“好。”
“我们知道了。”
——
值班经理敲门进来。
“监控画面已经准备好了。”
便衣民警站起身。
“去看看。”
经理带他去了旁边的内部办公室。
主管已经把昨天上午的录像调出来。
时间对着取款记录。
柜台也对得上。
画面里。
许小军背着一只黑色旅行包。
走到窗口前。
先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随后才把材料递进去。
柜员在核对证件。
他站着。
看一眼窗口，又看一眼门口。
中途似乎问了几句话。
柜员抬头解释。
他点头。
没过多久，又凑上去问。
经理指了指屏幕。
“就是这里。”
“整个办理过程，他一直在看周围的环境。”
画面往后。
柜员开始清点现金。
一沓。
又一沓。
许小军的目光跟着钱走。
钱交到他手里。
他没有马上装包。
先低头数了一遍。
又把钱合在一起。
塞进黑色旅行包。
拉上拉链。
用手按住包口。
随后再次回头。
看向大厅入口。
这才离开。
民警看完，合上记录本。
“材料先保存。”
“让本人辨认。”
——
几分钟后。
接待室。
周秀云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听见开门声，她赶紧抬头。
“是不是查清楚了？”
民警没直接回答。
值班经理把一台电脑放到桌上。
屏幕朝着自己。
“阿姨。”
“昨天柜台上的监控，我们核对过了。”
周秀云盯着电脑。
“取钱的人找到了？”
“录像里有这个人。”
经理说。
“但他是不是您儿子，得请您认。”
民警坐到她旁边。
“您先看清楚。”
“别着急回答。”
经理将画面调到昨天的取款时间。
停住。
屏幕上。
一个男人站在银行柜台前。
深色上衣。
黑色旅行包。
一只手搭着柜台，另一只手拿着存折。
脸拍得很清楚。
周秀云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认得。
怎么可能不认得。
民警没有催她。
过了几秒。
才轻声问：
“阿姨。”
“这个人，您认识吗？”
周秀云看着屏幕。
没说话。
经理把监控里另一张正面的截图调出来。
许小军正低头收钱。
一只手撑着柜台。
黑色旅行包敞着口。
三万五千元现金就在他手里。
周秀云握着纸杯的手开始发抖。
水晃出来一点。
滴在裤子上。
她没有低头。
民警又问：
“这是您刚才说的儿子，许小军吗？”
周秀云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可屏幕上的人就在那儿。
她盯了很久。
最后。
点了头。
民警看了一眼，继续询问。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凌晨的时候，我送女儿去医院，他在家里守着。”
“昨天上午我打了一天。”
“今天也打了。”
“他一直关机。”
“有常用手机号吗？”
“有。”
这次她回答得很快。
马上把纸杯放到旁边。
掏出手机。
点进通讯录。
许小军。
那三个字还在。
她点开。
下面就是那个拨过很多遍的号码。
“就是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去。
民警看了一眼。
“这个号码现在还在用吗？”
周秀云停住。
“一直用。”
“那最近呢？”
“也一直用。”
她又把手机拿回来。
“但昨天开始就一直打不到。”
民警点头。
“我们先试着联系一下。”
“接通了，也得确认是不是他本人。”
“具体情况还需要继续了解。”
周秀云连忙把号码念给他。
前几位念得很快。
念到后面。
声音越来越轻。
民警逐个输入。
核对完。
抬手按下拨号键。
——
珠海。
一家手机店门口。
玻璃门上贴着几张红底白字的纸。
【二手机】
【旧机回收】
【低价智能机】
门口摆着一个小音箱。
反复放着促销录音。
许小军站在柜台前。
看了半天。
“那个多少钱？”
店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三百多。”
“能用多久？”
“正常用没问题。”
“电池呢？”
“二手机，电池肯定不能跟新的比。”
许小军皱了皱眉。
“那你这个不是坑我吗？”
店员没生气。
把旁边另一台拿出来。
“这个五百二。”
“电池好点。”
“打电话、导航、微信都够用。”
许小军拿在手里。
试了试屏幕。
又问：
“四百行不行？”
“不行。”
“四百五？”
“哥，真不行。”
“你不信再往旁边问问。”
许小军把手机放下。
站着没动。
他确实想再去别家看看。
可从昨天到现在。
没有手机实在太不方便。
住哪儿不知道。
导航没有。
网约车叫不了。
想查个便宜旅馆都得在路边找人问。
他又把那台五百二的拿起来。
“能直接用吧？”
“能。”
“能用就行。”
他拉开裤袋。
掏出几张现金。
数了数。
又从里面抽出一张。
还是觉得肉疼。
最后把钱递了过去。
店员低头点钱。
“电话卡有吧？”
“有。”
许小军赶紧打开钱包。
夹层里塞着一张旧SIm卡。
卡边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是从坏掉的手机里拆出来的时候弄的。
他递过去。
“装这个。”
店员接过卡。
打开卡槽。
装进去。
——
手机重新开机。
屏幕亮了。
转了几秒。
右上角出现了信号。
许小军眼睛跟着亮了一点。
“有了？”
“有了。”
“你先试试能不能打。”
他点开拨号界面。
又退了出去。
想了想。
还是先把手机揣回口袋。
“行。”
“给我拿个最便宜的壳。”
“膜要不要？”
“不要。”
店员正要找壳。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嗡。
许小军掏出来。
一条短信。
运营商的漏话提醒。
他点开。
刚看一眼。
又来一条。
嗡。
嗡。
接连几条。
都是这两天关机时的来电提醒。
其中一个号码。
反复出现。
许小军看着。
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是他妈的号码。
他认得。
不用存进通讯录也认得。
前两天没手机。
他还可以说自己没办法接。
现在手机能用了。
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消息往上翻。
又往下翻。
同一个号码。
一次。
两次。
好几次。
“哥，壳拿来了。”
店员喊了一声。
许小军回过神。
“哦。”
他接过壳。
自己套上。
店员问：
“还要别的吗？”
“不要了。”
许小军走出店门。
外面太阳晒得路面发白。
一辆外卖电动车贴着路边经过。
骑手按了两下喇叭。
滴滴。
许小军往旁边让了一步。
重新拿出手机。
盯着母亲的号码。
他知道。
她肯定已经发现家里被翻了，也可能发现存折不见了。
说不定正等着骂他。
许小军摸了摸旅行包。
现金还在里面。
三万五。
这一路花了些。
剩下的也还不少。
他又不是不还。
等找个便宜地方住下。
等有了工作。
手里宽裕一点。
再给妈拿回去。
也就几天的事。
许小军打开拨号界面。
把母亲的号码输了一半。
又全删了。
“先不打。”
他小声说了一句。
把手机塞回口袋。
刚走出几步。
铃声响了。
不是刚才那个号码。
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数字。
许小军停住。
盯着看。
债主？
他第一反应就是昆哥。
可那帮人用的号码，他多少还认得几个。
这个没见过。
他又想到以前认识的几个人。
以前有人说能帮他介绍活。
也有人答应过，实在不行可以先借点钱。
万一是他们呢？
铃声还在响。
许小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来电还没断。
他伸出拇指。
刚碰到屏幕。
又缩了回来。
再等了两秒。
眼看就要自动挂断。
他终于划开。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