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水果店门口橙子堆成小山。
喇叭一遍遍喊——
“今日特价——橙子三块八一斤——全场充一百送五十——”
塑料布在风里掀起一角。
苹果红得发亮。
地面刚被水冲过，湿痕还没干。
程一川站在招牌下。
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一袋橙子。
一袋苹果。
他没急着走。
跟店员闲聊。
“今天这批甜吗？”
店员笑：“保甜，不甜包换。”
他点头。
“那再称两斤。”
语气自然。
像真的只是在挑水果。
玻璃门上映着街对面的影子。
黑色SUV。
车门——
开了。
他没回头。
只盯着玻璃反射。
三个人下车。
第一个。
瘦高。
黑外套。
眼神冷。
那天饭店门口，就是他——赵坤。
坐在角落里。
通过周秀云和饭店老板的对话，得知她竟然是许小军的母亲。
他当时看了一眼。
没说话。
后来，周秀云离开后，他就一直尾随在后面，跟到了小区。
现在。
终于再碰上了。
第二个，阿强。
矮一点。
脖子粗。
手里一直转打火机。
“啪。”
“啪。”
第三个，老四。
不说话。
站在后面。
盯人。
眼睛不眨。
程一川眼神只停半秒。
继续看橙子。
“这个有点软。”
他掂了掂。
换了一个。
——
赵坤没急着过来。
站在水果店旁边。
假装抽烟。
目光不偏不倚。
落在程一川身上。
阿强忍不住。
“坤子，这男的打电话直接喊许小军的名字？难道他就是小军口中的姐夫？”
赵坤吐口烟。
“嗯。”
“十有八九是这样。”
“今天正主在。”
阿强啧了一声。
“蹲这么多天，总算露头。”
老四没说话。
只盯着。
盯得很稳。
那不是冲动。
是压着。
他们绕着水果店走了一圈。
没上前。
不说话。
故意让人看到。
空气开始有点紧。
喇叭还在喊。
“橙子三块八——”
程一川直接用新开的储值卡支付。
“滴——”
他抬头。
看见小区里面——
两道熟悉的身影。
许念柔走得慢。
手扶着肚子。
步子小。
周秀云提着布袋。
走得比她快一点。
赵坤吐出一口烟。
烟在空气里散开。
他低声说了一句：
“就是她。”
阿强顺着看过去。
“那老太太？”
“嗯。”
赵坤拿出手机。
走到一边。
“昆哥。”
声音压得很低。
“人找到了。”
“许小军的姐夫在水果店。”
“老太太也下来了。”
那头说了几句。
赵坤听着。
“行。”
“明白。”
挂断。
转头对阿强和老四说：
“老大说了，别乱动。”
“跟着回去。”
“别打草惊蛇。”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阿强有点急。
“现在不搞？”
赵坤看他一眼。
“七十多万。”
“你想在大街上闹？”
阿强闭嘴。
打火机“啪”一声灭了。
——
许念柔走近。
“怎么买这么多？”
她笑了一下。
程一川回头。
“怎么才下来？”
语气正常。
像平常。
“电梯慢。”
她轻声说。
周秀云看见橙子。
“这么多？”
“券快过期。”
“今天充值力度大。”
他说。
然后。
像突然想起。
“小军怎么没一起？”
许念柔低头。
“他说在家反思。”
“早上情绪不好。”
“就没叫他。”
程一川点头。
没再问。
拎起水果。
拇指轻轻碰了一下手机侧键。
屏幕亮了一瞬。
监控界面弹出。
小画面。
主卧。
门开。
许小军进去了。
画面晃了一下。
门关。
程一川眼神只停半秒。
锁屏。
继续挑橙子。
“这个要不要再来两个？”
他问。
许念柔没察觉。
“够了吧。”
——
主卧。
安静。
窗帘半拉。
光线偏灰。
许小军站在衣柜前。
手心出汗。
短信在手机上闪。
【今天最后一天。】
【别逼我们废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
按。
0。
2。
0。
6。
1。
7。
“滴——”
“咔。”
锁开。
这次没有停顿。
没有发抖。
没有后退。
直接拉开。
金光。
现金。
牛皮纸袋。
结婚五金。
金项链。
龙凤手镯。
金戒指。
金耳钉。
一沓现金。
还有存折。
他眼睛亮了一下。
脑子里嗡的一声。
“先救命。”
“赢了再补这个窟窿。”
“姐夫赚得多，也不差这点。”
他伸手。
两只金手镯。
放进塑料袋。
金项链。
塞进去。
现金。
全部抽走。
点都没点。
直接装。
存折犹豫一秒。
没拿。
太明显。
容易查。
金戒指。
放回去。
金耳钉。
放回去。
现金。
也放回去部分。
他呼吸有些急促。
袋子在手里发出“沙沙”声。
“够了。”
他关上柜门。
“咔。”
这次手心没汗。
直接转身离开。
——
水果店门口。
橙子堆成小山。
程一川把最后一袋水果递给周秀云。
“妈，你再挑点。”
语气自然。
“这个香蕉看着不错。”
周秀云弯腰捏了捏。
“这有点青。”
“放两天就熟。”
他说得很随意。
像真只是为熟不熟在讨论。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
从电话打出去，到现在。
差不多二十分钟。
够了。
他算过。
从开锁，到拿东西。
三分钟。
最多五分钟。
加上犹豫。
十分钟封顶。
现在——
时间刚好。
他侧过头，像突然想起什么。
“许小军一个人在家？”
许念柔愣了一下。
“不是一直一个人？”
她看他。
“怎么了？”
程一川盯了她半秒。
眼神没有波澜。
但那半秒很短。
太短。
下一秒，他突然把手里一袋橙子放回摊上。
“有点事。”
声音压低。
他伸手抓住许念柔的手腕。
不是用力。
但很紧。
“我们回去一趟。”
“现在。”
许念柔被他拽得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了？”
他没解释。
只说一句：
“把水果放冰箱。”
“走。”
语气变了。
不重。
但硬。
许念柔的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
几天前。
她和母亲回来，进主卧时。
发现许小军站在衣柜前。
保险柜那格。
门没完全贴紧。
她当时看见了。
直接质问他做什么？
周秀云正好从厨房出来。
插话。
“都是一家人，你弟弟还会拿你东西？”
她没再问。
现在。
那一幕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像没擦干净的水印。
她的心口一沉。
“妈——”
她回头。
程一川已经开口。
“妈你慢慢挑。”
“这个苹果也不错。”
语气恢复平常。
“我们回去把水果放冰箱。”
“念柔走得慢，我陪她。”
很生活。
很普通。
周秀云点头。
“行。”
没察觉。
继续挑香蕉。
她低头看价签。
没看到程一川眼神那一瞬的冷。
他没让她一起。
周秀云低头挑香蕉。
始终没抬头。
程一川已经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许念柔被他带着往前。
“慢点——”
她差点没跟上。
他没有回头。
手机屏幕在掌心亮了一下。
主卧。
门开。
人影进去。
他锁屏。
脚步突然快了一步。
许念柔被带得差点失去平衡。
“程一川？”
他只说两个字。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