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挑着长棍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两边放鞭炮，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落，硝烟裹着碎红纸漫了半个院门。
孩子们捂着耳朵往后退，眼睛却一个个亮得发贼，全盯着被簇拥着走来的新媳妇。
等新媳妇到了院门口，小沈和邵英大叫着吉祥话，按规矩开始撒糖。
大人们抹不开面子，孩子们却不管这些，呼啦一下全扑了上去。
棒梗刚弯下腰，袖子就被人拽住了。
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他身边，把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大兜子塞进他怀里：“拿着！给奶奶拼命的捡，不然你这身肉就白长了！”
棒梗眼睛一亮，把兜子往腰里一掖：“您瞧好！”
糖撒了好几拨，棒梗却一反常态，没有闷头往前冲。
他瞄上了阎解旷，阎解旷抢糖是老手，半场下来兜子已经鼓了大半。
棒梗不声不响的贴上去，阎解旷往东他就往东，阎解旷往西他就往西，还专门用肩膀替他挤开旁人，给他腾出一片干干净净的地界。
阎解旷捡得顺风顺水，扭头一看是棒梗，笑了：“棒梗，够意思！”
嘴上客气，眼里却鄙夷，像在看一个傻小子。
棒梗不以为意，笑呵呵的应着，跟得更紧了。
邵英撒出最后一波糖时，场面热闹到了顶峰！
棒梗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微微一笑，沉肩踢腿狠狠踹在阎解旷屁股上，阎解旷哎哟一声扑倒，手里的兜子脱手，他忍痛抬头，兜子竟然没了？
“嘎嘎嘎嘎！”
棒梗在寒风里呲着大牙，流着大鼻涕一路跑到邵文家，推门一看屋里没人。
往旁边一看，邵文和林建业他们正坐在里头说话。
他进去先规规矩矩的跟长辈们打了招呼，尤其对林建业格外亲热，他知道这是邵叔儿的师父，惹谁都不能惹这位。
“你、你没少弄啊！”邵英震惊的看着他的手。
棒梗洋洋得意的把两个兜子的糖往桌上一倒，红红绿绿的堆了半桌子。
邵文乐了“你个棒槌，体格练好了全用在这上了？一共扔出去三斤，你自己就捡回来快二斤？”
“大哥你是不知道！”邵英抢过话头，“棒梗可快了，小手儿在地上都有残影！还会用屁股顶人，好几个大人都被他顶倒了！”
雨水笑道：“是呀，我本来捡了一大把，结果被他一屁股顶倒全撒了。我亲眼看着他那么一划拉，就全划拉跑了。”
棒梗嘿嘿嘿的坏笑：“我矮呀，钻在人堆里也分不清谁是谁，反正见人就撅屁股顶一下，顶倒一个算一个！”
“哈哈哈哈！”
自古以来小孩抢喜糖都是各凭本事，只要别打架怎么都行，现在看棒梗有两下子。
他把桌上的糖重新拢回兜子里，仰头嘿嘿道：“邵叔儿，我知道喜糖没有够用的，都还给你们，你们等下接着用！”
气氛安静了一下。
人人都知道老贾家的光景有多难，糖对于棒梗几乎是最金贵，最奢侈的东西。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拿出来了。
孩童的赤诚都写在动作里了。
棒梗小嘴吧嗒吧嗒，还在继续说着：“等会儿厂里撒糖的时候我还捡，能捡多少捡多少，都给你们拿回来。到时候发喜糖，咱们能多发出去点儿，那多有面儿啊！”
说完他还伸出小手儿推了邵文腰一下，仰着小脑袋求夸奖。
林建业转头看向邵文.
邵文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打越亲。”
“谁跟你亲了！”
棒梗气鼓鼓的跑到沈秀萍旁边，抓住她的手贴脸，“我是跟婶子亲！我这是给婶子挣面儿！”
沈秀萍心里一热，但知道他还是对邵文更亲。
时间久了，她明白很多事，棒梗跟她的亲，和跟邵文的亲是两回事。
一种像是感恩，一种像是天生就存在的关系。
她反手揉揉棒梗的脸蛋子，鸡蛋没白吃。
这小子大门牙还没长齐，憨乎乎的。
贾张氏站在一旁，脸上笑着，心里却直骂傻大孙子，那么多糖留着自己吃不好吗？
林建业蹲下身，伸出大手，轻轻摸了摸棒梗的脑袋。
“嘿嘿！”
棒梗憨笑。
林建业转头对邵文说，“这孩子秉性好，将来要是愿意走进电力行业，你带一带。”
贾张氏耳朵嗡了一下，忽然就美滋滋的了。
北京电业局搞技术的实权派副局长，这一句话分量多重啊，这几乎就是给棒梗的未来铺了一条路。
谁知棒梗认真地摇了摇头。
“爷爷，我可不想当电工。”
“为啥？”林建业笑着问。
“总不能当学生的时候被邵叔儿揍，不念书了还凑到他身边去找揍吧！”
大家哈哈大笑。
沈秀萍的父亲林局长也乐了，“将来当电工也行，来我们铁路局也行。”
棒梗歪着头，真就琢磨起来：“这个嘛.....倒是可以想想，至少不用上着班，突然冲出个邵叔儿，晃悠着裤腰带要揍我。”
大家又哈哈大笑，谢薇太喜欢这孩子了，掐了邵文一下，小声说别再打这孩子了。
邵文也笑，摇了摇头没言语。
贾张氏站在人堆边缘，看着大孙子那憨憨的模样，心里头忽然不是滋味了。
她感受到一种无能。
要是大孙子处处按着她的心思去办，算计这个、巴结那个，怕是这一辈子，也入不了这些大人物的眼。
倒是棒梗本身自带的憨直，却倒成了最值钱的东西。
贾张氏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呵呵呵的笑着。
“棒梗！棒梗！滚出来！”
忽然外面有人大呼小叫，是阎埠贵夫妇。
贾张氏赶紧走出门，拦在两人面前低声道：“老阎，有什么事咱去我家说！”
大孙子仗义了一回，她这个当奶奶的打算顶个雷，人家里面结婚呢！
“你起开！我就找棒梗！”
阎埠贵一把推开她，虽然矮了点，但劲儿可不小！
贾张氏勃然大怒，长得像只小鸡儿似的，还敢跟她动手？
她下意识就想上去挠他，但转念一想这不就闹起来了吗？今儿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