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
车上,沈秀萍抱着未来小姑子的脑袋,轻轻揉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着。
估计邵英是从早上就开始哭,眼皮都哭肿了。
邵英没有昨天那么灵动活泛,老老实实的趴在嫂子怀里,时不时抽搭一下。
扁着小嘴的样子,可把沈秀萍心疼坏了。
到了半步桥监狱,办手续的时候出了问题。
“同志,你和这位女同志还没有结婚,所以她不能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翻看了一下材料说道。
“大姐,我就是打算带她先来看看我弟弟,然后下午就要去领证了,你看我们介绍信都开好了。”
邵文难得嘴甜一回,赶紧又把介绍信拿出来。
只是这年代的女人似乎并不吃这一套,反而觉着把自己喊年轻点是种不尊重?
那大妈没好气的说:“不是不给你通融,这个只能直系亲属来探视,按理说你俩就算结婚了也不能让她进,我已经很关照你们了。”
“那...行吧!谢谢!”
邵文也没多纠结,扭头看向妹妹,“英子,下午再看你二哥行吗?”
“行。”
邵英心早就飞到里面了,但还是点点头。
就这么着,邵文和沈秀萍急匆匆的领了证,比预想早半天成为了合法夫妻。
区公所门口,两人都没什么心思喜悦,对视了一眼,便又急匆匆的赶去了半步桥。
下午两点,半步桥监狱。
探视室还是那个探视室,铁栅栏还是那道铁栅栏。灰扑扑的墙壁,昏黄的灯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感觉。
邵英两只手死死攥着铁栏杆,指节都泛了白。
里面的门开了。
邵武走出来,还是那个秃头,还是那身灰不溜秋的囚服。
他瘦了点,但精神还好,走路带风,嘴角挂着笑。
“英子英子!”
他几步跨到栅栏前,迫不及待的手伸出去,摸了摸妹妹的头,咧着嘴憨笑。
半年多没见到了啊,打小就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这妹妹,就是哥俩的心头肉。
邵英小嘴儿一扁,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赶紧歪着头把脸蛋儿送到栅栏边。
“哈哈哈哈。”
邵武大笑,赶紧伸手捏捏。
“二哥,我可想你了。”
邵英声音颤得厉害,小手抓住大手。
他比站台送行的时候瘦了,颧骨有点突出来,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在里头遭不遭罪?”邵英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邵武笑了,“没事,好着呢,你在南京怎么样?学校好不好?吃得饱不饱?有没有人欺负你?”
“都好,我是班上岁数最小的,大家都照顾我,老师也对我好。就是......就是总想家。”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无数个夜晚,她都缩在被窝哭。
邵武揉了揉她的脑袋,“别哭,哥在这儿好好的,你回去也好好的,咱一家人早晚能团圆。”
“里面有人打你吗?”邵英不放心的问道。
“没有!”
“怎么可能?”
“真没有,本来有,但大哥帮我收拾他们家里人了,他们就不欺负我了。”
“啊?”
邵英泪眼朦胧的扭头,“大哥你去给人家里送钱了?”
邵文一愣,好家伙,果然是亲妹妹啊,念什么书?出去摆摊儿算命得了。
他扭头不看她。
“那两家人只剩老头老太太,大哥没好意思动手,还给人一家留了一毛钱。
从那以后,那俩人拿我基本就像亲兄弟一样了,还说出去要报答大哥。”
邵武看向大哥,冷不丁注意到怎么还有个人。
赶紧打招呼,“冉老师你好,对不住啊,我刚才只顾着看英子了!
我哥总提你,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你俩这是又好了吧,我哥这人......”
“咳!这、这是你嫂子,沈秀萍!”
弟弟妹妹没一个省心的,邵文真想呼死他,怎么一点铺垫都没有呢?拦都来不及!
邵武一愣,眼珠子瞪得老大,看向妹妹。
谁知道邵英也不哭了,低着头,嘴角竟然咧着有点邪恶的坏笑,脸蛋鼓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嫂子,对对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嫂子!对不起啊大哥!”
邵武人麻了,自己这是疯了吗?一瞬间他想回牢房待着了。
“小武,你好。”
沈秀萍把手伸进去。
邵武赶紧双手握住嫂子的手,松开后后撤两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嫂子好。”
“本来我们上午就来了,你哥想让咱俩先见一面,然后再去办手续。
但这边有规矩,不是亲属不能来,所以我俩就先去办手续了。”
沈秀萍笑容温和,只是心里酸酸的,听听,自家那口子喜欢冉老师喜欢的不得了。
怎么个喜欢的不得了?回家得问问!
“好好好!好好好!”邵武还是有点不敢看她,但偷瞄了一眼大哥。
邵文道:“小武,房子我隔开了,我住外屋,你住里屋,我把你那边也装修了。”
“大哥,嫂子,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邵武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打算好了,我出去找一户人家倒插门。”
邵文愣住了,邵英也疑惑的抬起头。
邵武继续说:“咱家那两间房,你和嫂子住。”
“你说什么呢?”邵文眉头紧皱。
“大哥,我没说胡话。这个念头不是最近才有的,更不是因为我蹲监狱了,我很早之前就想好了。
咱爹妈走得早,你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你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成绩那么好就狠心出来上班养家,供我念书,供英子念书。你吃的苦我都记着。”
邵武是个很刚毅的人,说到后面声音竟然有点颤。
“不可能!”邵文言简意赅。
邵武却没接茬,接着说道:“咱俩就差一岁,我成绩不如你,所以那时候我想下来干活供你和英子。
你跟我说当哥的就该心疼弟弟妹妹,还说如果我真心疼你,就等长大了再想着报答你!
现在我长大了,我要报答你!你了解我的性子,今儿我开口了,我就不会再去住那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