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让俩人都愣了下。
李怀德,轧钢厂副厂长,主抓生产,主掌道德委员会的那位实权派。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条灰围巾,手里拎着两瓶酒和红纸包的稻香村点心。
进门时还偷瞄了一眼外面,似乎怕有人看见。
“小邵啊!”李怀德满脸堆笑,“我可算找着你家了!”
邵文看着他没说话。
李怀德也不在意,走过去坐下,亲热道:“我今天来是专门给你道歉的!”
何雨柱直勾勾的看着他,副厂长给工人道歉?
这要是发生在他身上,能吹一辈子牛逼!
但看看人邵文,好像并没有当回事?
“李厂长李厂长!”
这时,刘海中飞奔进来,一脸的谄媚。
李怀德脸色一冷,不咸不淡道:“哦,刘师傅,你也住在这院?”
“是,是。”
刘海中点头哈腰,马上又直起腰杆子呵斥道:“邵文!你什么态度?领导来了你不知道倒茶?”
“不必不必。”李怀德摆摆手。
“邵文!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刘海中脸上挂不住了。
邵文深深的低着头,看向鞋尖的眼神有点怀疑人生。
他慢慢抬起头,“刘海中,你怎么像个傻逼一样呢?今晚我都去砸你家门了,都不拿你当人了,你为什么还在我面前摆二大爷威风?
再说了,我还给他倒茶?我那天在厂里怎么骂他的你不知道?我怕他吗?”
“你!你!”
刘海中脸色涨红,俗话说骂人不揭短,这是把他裤衩子都扒了!
“滚出去!”
李怀德怒斥道:“我和小邵同志聊聊天,有你什么事?”
“厂长,我、我这不是帮您找补面子吗?”
“关键你给我找补上了吗?不让我又挨了一次骂吗?滚!”
李怀德被气得心里话都说出来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二大爷,走吧。”
何雨柱怜悯的看着刘海中,不是真可怜他,就是觉着这么大岁数的人,总被人当狗一样撵,有点唏嘘。
“我他妈用你说?”
刘海中骂了一句,气呼呼的走了。
这把何雨柱给气的,快自闭了......
“小邵。”
李怀德微笑道:“你之前提的全厂大检修的事,我后来仔细研究了,你是有远见的!
是我这个搞行政的判断失误,误认为你急功近利,我诚恳的向你道歉!”
何雨柱慢慢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这位副厂长。
他天天给领导做小灶能不知道吗?杨厂长才是搞行政的厂长,李怀德明明是抓实务的。
而且,他们闹翻的原因是锻工车间的线路维修问题,怎么又扯上全厂大检修了?
何雨柱猛搓大脸,快秃噜皮了,人明明坐在这,但什么也没听懂。
邵文还是没说话。
“下午我已经撤销你的停职处分!而且我已经跟厂里打了报告,提拔你当维修科电工班班长,你的担子更重了!”
李怀德一边说,一边拍他的肩膀,一副寄予厚望的样子。
“唉。”
何雨柱双眼无神的看着灯。
邵文看他那傻样觉着好笑,“你没听出来不对劲?”
何雨柱看向表情如常的李怀德,低下头没回应,请不要当着领导面议论领导行吗?
要议论自己议论,为啥还要拉他下水?
“你以为他是不小心说错矛盾点的?”
邵文微笑,不是爱来吗?那就让他这次来的有价值。
何雨柱又搓搓大脸,还是没吭声,忽然动作一停。
他只是反应慢,不是傻!
如果李怀德不是故意说错,那就是有意把两个人的矛盾点引向其他地方,那样李怀德就不用为这次事故结果负责!
他几乎一瞬间就悟了。
心里大喊一声我操,领导解决问题的思路就是不一般!
“李厂长,你是想让我别把真实的事故报告交给电业局吧。”邵文直率的问道。
李怀德面色如常,但放在桌上的手细微哆嗦了下。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二十一岁的电工,能这么直愣愣地把话挑明了说。
“傻柱,你先回去。”李怀德低声说道。
“哦。”
何雨柱老老实实站起来。
“这是我家!”
邵文看向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哦。”
何雨柱又老老实实坐下,嘴里苦苦的,可算明白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
刚才能走没走,想看看热闹。
现在好了,想走走不了了。
“小邵,看来你是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了?”李怀德几乎明白事无可为。
“你在我眼里有什么面子?”邵文面无表情的反问。
“我!”
“你什么你?你要是个好领导,不用送礼在我心里就有面子!
但你这样靠着女人上位,又不为工人办实事的人,以为送点东西说几句软话在我这就有面子了?”
“邵文!”
“嘭!”
李怀德猛拍桌子,“我怎么靠女人上位了?你这是污蔑!侮辱!”
“陈香,女,四十三岁,父亲是冶金部建设司官员陈平南,八年前退休前把你提拔到今天这个岗位。”
邵文面无表情,接着道:“需要补充吗?”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你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嗯......很好!是个人物!”
李怀德脸色一变,眼里闪过强烈的欣赏,平和道:“明天我会如实上报事故原因,你也要担负你电工班班长的重担!”
说完站起来,又打量了邵文一番,笑着走了。
何雨柱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风里。
过了四五秒才扭头,悲哀道:“我觉着我像个傻子,一点都没看懂你们想干什么。”
“不好的官,也需要能干实事的下属。”邵文淡淡解释了句。
何雨柱惆怅的走了,头麻麻的,好像在长脑子。
......
这年代的半大小子体力都好,小沈一路跑跑走走终于到家了。
一进家门,赶紧把怀里的布袋掏出来。
“姐姐姐!快过来!”
“卫国回来啦!”
沈秀萍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听弟弟说厂里吃的太素,那就做点给他带去吃。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你,你看见你师父吃饭了吗?”
“饭盒吗?那没。”
“你这孩子,怎么不看着你师父吃呢?再问问他口味合不合口什么的。”
沈秀萍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被锅里的咕嘟咕嘟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