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骑士试图让约什和易建联在挡拆后更早出手,但马刺的防守像一层粘稠的胶水。迪奥寸步不离地缠着约什,邓肯的长臂始终罩在易建联面前。
第三节中段,欧文抓住了两次马刺的进攻不中,强行提速推进,连续两次突破得手,将比分分差追到四分,骑士稍微有一点要起势。
王彦从替补席上站起来,双手握拳,但动作还没做完,波波维奇就抢先叫了暂停。他走回自己的球员面前,声音严厉得像在训一群新兵:“你们在跟着他们跑。慢下来。每一次进攻,都要耗到十八秒以上,打成功率,不要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暂停回来,帕克在弧顶消耗了十秒才发动挡拆,突破后吸引防守,传球给拉开的迪奥,迪奥在罚球线外命中跳投,分差回到六分。
巴克利在解说席上感叹:“波波维奇太狠了。骑士刚追到四分,他立刻把节奏摁死。帕克又开始散步,邓肯开始摸鞋带,迪奥在罚球线晃来晃去,把比赛变成了一场慢动作电影。这就是节奏牢笼,他们不跟你比速度,他们逼你到他们的速度里打球。”
肯尼·史密斯点头:“更致命的是,骑士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磨掉。年轻人可以短时间保持耐心,但连续好几个回合打不出节奏,情绪就会波动。这正是波波维奇想要的。”
第三节结束,马刺六十六比六十领先。王彦坐在替补席上,盯着比分牌,他知道波波维奇的计划达成了,波波维奇用前三节的慢节奏,换来了第四节的决胜,而这种决胜时刻的胜负手就是球星的绝对成色,这一点骑士的年轻人们处于劣势。
第四节前六分钟,欧文接连命中两记高难度跳投,分差缩小到七十三比七十。骑士的替补席站了起来,欢呼声在At&t中心里激荡。王彦感觉终于抓住了一丝呼吸的空间。
但邓肯没有让他们抓住,第四节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一次他在低位背打约什,转身假动作骗起约什后靠上去,哨响两罚全中。一次他提到高位策应,球给空切的吉诺比利上篮得手。再一次他在低位强攻吸引双人包夹,果断分球给底角的丹尼·格林三分命中,骑士的内线在邓肯的绝对能力面前崩溃了。
比赛最后三分钟,邓肯在弧顶持球,面对易建联的防守,运了一步,急停中距离出手,球划过一道平静的弧线打板入网。他转身回防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易建联站在原地,看着球从篮网中落下。他刚才已经尽力扑出去了,但他依旧没能防住那球。那是邓肯,在三十六岁的年纪,用他一生都在用的方式,告诉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巴克利看着这一幕,难得放低了音量:“邓肯今晚的数据不算爆炸,但过去六分钟,他包办了马刺所有的关键球。不是靠弹跳,不是靠速度,是位置、时机、和一颗永远不会慌的心。易建联扑得已经不能再到位了,但邓肯就是邓肯。他让你觉得你永远只差一点点,而那一点点,就是伟大和平庸之间的距离。骑士的年轻人们在第四节学到了重要的一课:总决赛的关键时刻,决定胜负的不是谁跑得快,而是谁能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把球稳稳送进篮筐。”
肯尼·史密斯补充:“这轮系列赛的迷人之处就在这儿。骑士的年轻和活力,马刺的经验和耐心,风格完全相反。今晚马刺用他们的方式占据了上风,他们在前三节将比赛压制在自己的缓慢节奏中,将体能的流逝降到最低,然后到了第四节把比赛交给了他们最信任的那个人。”
比赛最后一分钟,欧文在三分线外持球,试图打一个挡拆,但邓肯提前站到了突破路线上,把线路封死。欧文犹豫了一下,他可以选择后撤步三分,也可以传给约什。然后他选择了后者,约什在三分线外接球,迪奥退后两步,左手举在他脸上,那是马刺整场比赛布置给他的陷阱。
约什犹豫了一秒,出手,球弹筐而出。邓肯抢下篮板,没有传给别人,只是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他等了整晚的东西。终场哨响,马刺九十四比八十八,将大比分扳成一比一。
王彦站在客队更衣室门口,看着他的球员们。他们没有摔东西,没有争吵,只是沉默地坐着。欧文坐在衣柜前,膝盖上敷着冰袋,盯着地板。他今晚打了四十分钟,第四节最后两分钟,他两次把球传了出去。那两次传球在他脑海里不停重放。如果他投了,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约什坐在角落,毛巾盖在头上。他十四投仅四中,迪奥的防守让他每一球都像在沼泽里走路,他被逼着用他最不擅长的远投解决问题,可惜的是今天的手感不在他这边。
王彦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我们今天没有输在气势上。我们输在节奏上。他们在我们的耐心之上,又加了一层耐心。他们在第四节打出了巨星篮球,而我们还在学习怎么打巨星篮球。邓肯今年三十六岁,但最后六分钟他打的像二十六岁巅峰期。因为他知道怎么在关键时刻接管比赛,而我们的年轻人还在学习这一点。今晚我们输了,但我们学到了一点,想要打败马刺,不仅需要耐心,还需要在某一个时刻,有人站出来说‘我来’。下一场,我们要有人站出来说‘我来’。”
他走出更衣室,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门外圣安东尼奥的夜色依然沉静。他没有回头,但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人正在经历他第一次真正的总决赛洗礼。他们很年轻,还会输,但他们也会学,道理谁都明白,但是真正学到,只能依靠比赛的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