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专机降落在达拉斯时，得克萨斯午间的阳光正毒辣地炙烤着停机坪。球员们鱼贯而出，开启了连续三场的西部客场之旅。小牛、太阳、灰熊都是硬茬，没有一个不算轻松的，但王彦此刻想的不是赛程，而是中午在训练中和丹·吉尔伯特打的那个赌。
“今晚公牛主场对热火，你赌谁赢？”吉尔伯特在训练结束后晃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收到的拉斯维加斯赔率，“罗斯今晚继续缺阵，热火的预测胜率已经超7成了。但是我还是要猜公牛赢。”
自从上赛季总决赛那把豪赌输掉了骑士队的经营权之后，丹·吉尔伯特就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癖好——每逢强强对决必拉王彦打赌。他的理由很充分：你从我手里赢走了球队，我总得从你手里赢回来点什么。但现实很残酷，他和王彦打赌的战绩和他在赌场的胜率差不多——偶尔赢一次，大多数时候在买单。今天赌一顿烧烤，明天赌一次全队按摩，后天赌客场比赛住的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吉尔伯特每次输了都嘟囔着“下次一定赢”，然后下次继续输。骑士球员们私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当丹老板和王教练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时，别急着走开，大概率今晚的夜宵有着落了。拉希德甚至总结出了一条规律——丹的嘴动得越快，他们吃的就越好。
王彦回忆了一下时间线。2012年3月15日，他记得当时罗斯因伤缺阵，但是公牛的战绩好像也不错，按常理来说补强后热火队应该能轻松拿下。虽然公牛在没有罗斯的情况下战绩不差，但面对三巨头没有当家球星估计困难了，时间过的太久远了，王彦的记忆并没有牢靠到能记住每一场常规赛的胜负，于是王彦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道：“那我就赌热火赢，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
丹倒是没犹豫，像是早就想了赌注一样，一锤定音：“输的人要请全队吃正宗的德州烤肉。听说达拉斯有一家叫pecan Lodge的烤肉店，德州排名第二，可不便宜呢。我们就一边吃烤肉，一边看今晚的比赛转播，输的人直接付钱。”
王彦当时只是哼了一声，没理他，只觉得他哪来的自信。
但这次他真的失算了。飞机落地达拉斯、进行完简单的踩场训练后，骑士全队便驱车直奔pecan Lodge。
这家位于deep Ellum街区的烧烤店排着长队，牛腩的烟熏香气从门外就能闻到，餐厅内是简单的木桌木椅，墙上的电视固定在ESpN频道。美味的烤肉刚端上来，屏幕上的画面就让王彦差点把手里的叉子掉在桌上。
比赛已经打到了最后时刻。公牛主场，罗斯穿着西装坐在场边，但联合中心球馆的声浪丝毫没有减弱。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八的小个子控卫正在场上来回飞奔，约翰·卢卡斯三世。
王彦对这个名字没有太多印象，他低头用手机查了一下：2005年落选秀，1976年状元秀约翰·卢卡斯二世的儿子。顶着父亲的光环进入篮球世界，却从未真正在NbA站稳过脚跟。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在海外联赛和发展联盟之间反复流浪，几进几出联盟，拿过数次十天短合同，被裁、签回、再被裁。上赛季他甚至在cbA效力。他是那种典型的美式小后卫——速度快，三分准，敢于出手，但平庸的静态天赋不足以支撑他在NbA立足。他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他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他父亲儿子的机会。
今晚锡伯杜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三十分钟，而他回报了二十八分，其中第四节更是独得十四分。屏幕上的回放一遍遍展示着他如何撕碎热火的防线：查尔默斯跟不上他的脚步，替补控卫更是一步被过，热火队最有领防潜力的科尔已经被交易到了黄蜂，换回了卡曼。詹姆斯始终站在弱侧，眼神游离，没有丝毫的主动换防的意思，只是对着热火替补席摊了摊手。
比赛最后三十秒。卢卡斯三世持球，韦德压低重心挡在他面前。热火队长亲自接过全场最烫手的山芋，而詹姆斯依旧留在弱侧，防着一个今晚总共只拿了六分的罗尔·邓。
卢卡斯三世在三分线外运球，时间一秒秒流逝，韦德的防守位置滴水不漏。然后他在进攻时间还剩五秒时借挡拆直接拔起三分，韦德的指尖几乎戳进他的眼睛，但球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哨响，球进，准绝杀。联合中心炸了。卢卡斯三世被队友扑倒在地板上，罗斯穿着西装冲进场内，比赛还剩八秒，他的三分将比分改写成106-104，公牛队反超2分。
比赛还剩八秒，热火叫了个暂停，然后将球发给詹姆斯准备让他执行最后一攻，詹姆斯在三分线外持球，面对公牛汉密尔顿的单防，然后把球分给了被罗尔·邓紧贴的韦德。韦德接球时进攻时间只剩三秒，他只能选择迎着罗尔·邓强投三分，球弹框而出。
回放从两个角度重复了这个回合：詹姆斯持球时的犹豫，分球时的果断，韦德接球时的无奈，以及最后詹姆斯站在原地看球弹出时那个低头摊手的侧脸。
“哇哦。”拉希德·华莱士放下啃了一半的牛肋骨，眼睛盯着屏幕，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他最后是把绝杀球传给了韦德？在老将汉密尔的面前？韦德的面前是罗尔·邓，而他面前的是老将汉密尔顿。”
巴特勒差点被啤酒呛到，连比卢普斯都摇了摇头。
“你们看这个角度——卢卡斯三世在他面前投进绝杀球之前，他明明可以主动换防过去的。韦德被挡拆挂住，詹姆斯就在弱侧，他只要横移两步就能补到位。但他没有。他留在了罗尔·邓身边。罗尔·邓！”拉希德用食指敲了敲屏幕，声音大到整个餐厅都能听见，然后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包在手指上对着纸巾深情款款地说：“亲爱的罗尔·邓，我爱你，我不能离开你。所以你今晚一分都别想拿，宝贝。”
全队笑成一团。吉尔伯特笑得最开心，笑声里带着一种明显不是笑点本身带来的满足感——那是赌赢了的人才有权享受的附加快乐。他靠在椅背上，用叉子指着王彦：“一年了！我跟你打赌赌了快一年了，我输掉了骑士的经营权，输了不知道多少次请客，但今天终于赢了！服务员，再来一份牛腩，最贵的那个！王付钱！”
王彦面无表情地端起啤酒杯：“丹，你是不是忘了——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你给的运营预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德国口音的声音：“我没听错吧？你们也在看那场比赛？”
王彦转过头。德克·诺维茨基正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啤酒，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身后跟着杰森·基德、杰森·特里、肖恩·马里昂，还有文斯·卡特。小牛队——去年总决赛击败热火的冠军阵容，几乎全员到齐。王彦站起来和诺维茨基握手，吉尔伯特热情地招呼服务员拼桌，并大喊着记在王彦的账上，王彦付钱。球员们自动往两边挪了挪，两队人马混坐在一起，烤肉和啤酒的香气在木桌之间流动，氛围好得不像两支明天要交手的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