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什·史密斯加盟骑士的第一场比赛，就是客场对阵俄克拉荷马雷霆。
飞机穿过中西部的云层时，王彦把约什叫到机舱后排，在他面前摊开了一份简化版的战术手册。册子不厚，封面上印着骑士队徽，内页只写了三行字——挡拆顺下、快攻跟进、高位策应。“你的角色很简单，第二阵容的进攻核心。从这三样开始。”王彦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他的投篮热图分析，“你可以投三分，但有一个限制——连续两个不进，整个半场就不能再出手。这不是不信任你，是帮你控制节奏。你在老鹰的投篮选择有问题，我们需要坦诚面对，然后用规则来管理。”
约什沉默了片刻，然后接过手册翻了两遍，点了点头。“三样就三样。我先做好这三样。”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语气平静得让王彦有些意外。后来他才知道，约什在来之前已经自己看完了最近十场骑士的比赛录像。
真正让王彦意外的事情发生在抵达俄克拉荷马后的第一次合练。
约什走进训练馆时，全队还在更衣室换装备。场馆里空荡荡的，只有篮架后面传来有节奏的运球声——拉希德·华莱士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正一个人在底线附近练习翻身跳投。听到脚步声，拉希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球夹在腋下，大步走过来。
“小子，过来。”他揽着约什的肩膀把他带到场边的折叠椅旁，两人并排坐下。王彦从更衣室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走廊拐角处，听着断断续续的对话从空旷的球馆里传来。
“我看过你在老鹰的比赛。你有一次跟教练吵架，原因是他不让你投弧顶三分。那次你摔了毛巾，那些无良媒体说是你不成熟。”拉希德的声音很轻，不像平时在场上那种能把对手喷到自闭的音量。
约什没说话。
“我摔过比那更过分的东西。技术犯规、罚款、禁赛、被活塞交易走——你觉得你脾气炸？我比你多炸了十年。所有人说我浪费天赋，说我是个刺头，说我本来可以成为历史级别的大前锋。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弄明白一件事？天赋是天赋，脾气是脾气，这两样东西如果不能变成赢球的燃料，它们就会变成你职业生涯的灰烬。”
约什盯着地板上的木纹，声音闷闷的：“所以你弄明白了？”
“弄明白了。”拉希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后来我拿了总冠军。在活塞，跟大本、比卢普斯一起。你知道我们那支队怎么赢的吗？不是靠某个人冷静——是靠有人在你炸的时候拉住你，在你低落的时候踹你一脚。你不是刺头，小子。你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你——‘我懂你’。从现在开始，你会明白我懂你。”
约什抬起头看着拉希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拉希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后颈：“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不会像对小姑娘一样哄你。训练开始了，让我看看你那两条腿还能不能跳起来。”
从那一刻起，拉希德几乎成了约什在球队里的影子。
训练时约什出现低级失误——一次挡拆位置选错了，把欧文的突破路线堵死——拉希德是第一个走过去的人。他没有骂，只是拍着约什的后颈说：“冷静。刚才那球你选择没问题，是时机差了半拍。欧文喜欢从左手突破，你挡拆的时候应该往右边偏半步。”约什皱着眉头重新跑了一遍，这次时机完美。
训练赛里约什连续防成两个回合，帽了巴特勒的上篮又抢断了一次传球，整个人兴奋得捶着胸口对着空气喊话。拉希德在场边喊了一声：“收住，别飘！防得好是应该的，你又不是什么菜鸟，不用每次盖帽都庆祝！”约什立刻收敛了表情，但跑回防守端时嘴角还是压不住。
被换下场休息时，约什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眼神有点失落——他刚才连续两次空位没接到传球。拉希德从旁边挪过来，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一瓶水塞到他手里。“当年我在开拓者的时候，有一场比赛我七投零中，中场休息时萨博尼斯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觉得自己投不进就不配接球？那你永远都投不进’别垂头丧气，这球馆里没人会可怜你。”
约什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走到王彦旁边，主动说了一句：“教练，我调整好了。下次轮换让我上。”
王彦回头看了拉希德一眼。拉希德正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一脸“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做”的表情。
赛前合练结束后，王彦把所有人叫到更衣室，关上门，表情比平时更郑重。球员们刚跑完战术，浑身是汗，欧文和巴特勒还在低声讨论刚才那套挡拆的时机问题。王彦敲了敲战术板，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雷霆的三少需要重点应对——杜兰特、威少、哈登。赛前布置你们都清楚了：切断他们和队友的联系，逼他们单打，对威少放投不放突，压制节奏，不给反击。但还有一件事——”他指了指身后一个穿灰色练功服的中年人。那人身形精瘦，两鬓微白，但眼睛很亮，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这位是陈师傅，我专门请来的。今天他要教你们几招——不是造犯规，是让对方以后不敢随便在你面前造犯规。”
陈师傅走到伦纳德面前，示意他站起来。他用手指精准地按住了伦纳德肘关节内侧的一个点，力道不大，但伦纳德的整条右臂像被电了一下——手指瞬间蜷缩，手腕不由自主地垂下去，球都握不住了。陈师傅松开手，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这是麻筋。他抬手要造犯规，你顺势迎上去，用这里顶他肘关节内侧。不伤人，但他那条胳膊会麻很久，投篮准星就没了。”
球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克莱微微挑眉，欧文嘴角翘了起来，巴特勒的眼睛亮得像是刚发现了一个新玩具。
陈师傅依次给球员们指了几个位置——臂臑穴在上臂外侧，肘尖向上三指，重击会让整条胳膊短暂失力；极泉穴在腋窝顶点，强行顶住会影响投篮的发力传导，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拉过巴特勒做演示，握住他的手腕模拟哈登造犯规时的插腋下动作，然后轻轻一压——巴特勒的整条手臂都垂了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他甩着手，脸上却挂着兴奋的笑容：“哈登最喜欢这样造犯规。下次他敢把手插进来，我就给他压回去。”
陈师傅又演示了应对杜兰特大回环的方法。他模拟杜兰特的招牌动作——双臂从下往上划过防守人的手臂范围，然后轻轻撞向伦纳德的肘内侧。“杜兰特要高举高打，你们就迎上去，撞他的肘关节内侧麻筋。不伤人，但比造犯规管用。他连续被麻几次，以后抬手就心虚。”
巴特勒练得最认真，反复让陈师傅在他胳膊上找位置，被按得龇牙咧嘴还不停说“再来一次，刚才那个角度没找准”。伦纳德沉默地练习着动作的角度和力道，每一次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但表情纹丝不动，仿佛他在学习的是某种机械操作手册。克莱也在旁边试了几次，动作轻柔精准，最后跟巴特勒低声说了句：“哈登那些造犯规的招数，以后可能不太好使了。”
王彦靠在门框上看着，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