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伸手拍了拍身边那魁梧男子的肩膀,笑着介绍道:
“奉先,这便是吾儿义子。”
董卓伸手一指身旁高大的男子,语气里透着股傲气,“他刚自西凉引兵入京,威名赫赫。”
曹操闻言,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好险!
若非此番只是试探,而非真要动手,此刻站在此人面前的自己,恐怕早已是一具 。
吕布之名,如雷贯耳,更兼那身板与气势,绝非庸手。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将军大名,某家如雷贯耳。
世人皆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再配上那方天画戟,当真是世间无双,勇冠三军。”
话音刚落,满殿哄笑。
董卓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曹操调侃道:“奉先听听,这曹孟德的一张嘴,比你的戟还利索!”
吕布抱拳一笑,谦逊回应:“孟德过奖,布不敢当。”
客套话过了几轮,董卓这才想起正事,问起曹操为何来迟。
原来天色微亮,董卓便遣人传唤,曹操借口马匹瘦弱,赶路艰难,这才耽搁了些许时辰。
吕布热心肠发作,主动请缨去挑匹良驹送给这位新来的权臣。
董卓点头应允。
随着脚步声远去,偌大的凤仪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还有角落里两个低眉顺眼的侍女。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曹操目光扫视四周,心跳再次加速。
机会来了!
吕布一走,殿内空虚,这正是天赐良机。
若能除去这 ,即便汉室倾颓难挽,总好过如今这般民不聊生。
那个在心底疯狂滋长的念头,此刻竟变得清晰而迫切。
真要放弃吗?
其他诸侯,真有本事扳倒董太师?
思绪翻涌间,他竟忘了回答。
“孟德?”
董卓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审视,“发什么愣?你与袁绍……很熟?”
这一问,如同冰水浇头。
曹操猛然惊醒,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此时若表现出丝毫犹豫或异心,便是取死之道。
他迅速调整表情,沉声道:“臣与本初自幼相识,然身份悬殊,并无深交。”
董卓听罢,眉头舒展,随即又骂骂咧咧起来:
“那袁本初,真该死!”
“当初进城时,本想顺手宰了,奈何他名气太大,一时手软放了他。”
“如今倒好,纠集一群乌合之众,敢 ?”
说到此处,董卓眼中杀意凛然,满脸戾气。
“相国宽心。”
曹操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面上却是一副恭顺模样。
“袁绍那等草包,徒有虚名罢了。”
“即便诸侯会盟,也绝非西凉铁骑的对手。”
“只需奉先将军出马,率领三万虎豹骑。”
“定能叫他们片甲不留。”
董卓听罢,眉梢眼角终于染上笑意。
连声附和:“仲德所言极是。”
话锋一转,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底的困倦遮都遮不住。
“这倒春寒真是催人入眠。”
“老夫乏了,先去内室歇息片刻。”
“待睡醒了,咱们再议正事。”
曹操身形微僵。
心里警铃大作。
让他在这儿干等?
四周静得可怕。
除了几缕熏香袅袅升起,便只剩远处门口侍卫的身影。
距离足有三四十步之遥。
中间空旷无遮无拦。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他筹谋已久,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要取董贼首级,以谢天下吗?
此刻殿中无人值守。
只要趁其熟睡,一剑封喉。
未必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可这一剑,当真刺得下去?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昨日丁寒那张冷淡的脸。
那句警告如魔音贯耳:
“天底下谁都能动董卓。”
“唯独你曹孟德不行。”
“刺杀是为了博取名望。”
“只有留着他活命,逃出洛阳后,你才有讨伐逆贼的大义名分。”
若是不杀。
董卓麾下猛将如云。
吕布、李傕、郭汜皆是万人敌。
再加上十万西凉精锐。
那些所谓的盟主诸侯,拿什么去灭?
杀,还是不杀?
曹操站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心底仿佛有一团乱麻,越缠越紧,解不开,理还乱。
……
轰!
一声巨响炸开。
侍中蔡府,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
蔡邕一袭青衫,须发皆白。
此刻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拍案而起。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家仆。
那男子衣衫褴褛,满脸尘土,显然受了不小惊吓。
一旁,蔡夫人的贴身婢女抱着小女儿缩在角落。
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哭花了妆容,发髻散乱。
妇人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回老爷……”
家仆声音颤得像筛糠。
“我们在半路遭了劫匪。”
“对方人多势众,下手狠辣。”
“我们拼死突围,回头才发觉。”
“大 乘坐的马车,并未跟上来。”
“事后我等调集官兵重返现场。”
“将那伙贼寇屠戮殆尽。”
“然而……”
他伏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
“无论怎么找。”
“方圆百里都翻了个遍。”
“依旧不见大 和马车的踪影。”
侍中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是当朝大儒蔡邕。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下方的下属,胸口剧烈起伏。
想发火?不敢。
这世道,乱成一锅粥,怪谁?只能怪时运不济。
蔡邕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既然压不住火,那就直接下达死命令。
“找!”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森寒的劲儿。
“翻遍洛阳,百里不够就两百里,两百里不够就三百里。”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把琰儿给我揪出来。”
“活着带回来最好,死了……也得把 抬回来。”
“属下遵命!”
下属领命,转身就走。
顷刻间,蔡府上下鸡飞狗跳。
大批家丁仆役涌出大门,朝着出事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
时光如流水,悄无声息地溜走。
曹操实施刺杀董卓的计划,第二天。
丁寒离开洛阳,第三天。
地点:中牟县。
清晨。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街上渐渐有了人气,叫卖声此起彼伏。
城门口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内。
丁寒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频频投向城门方向。
手里端着茶杯,茶都凉了,也没喝一口。
按理说,计划天衣无缝。
只要曹操按剧本走,应该万无一失。
可丁寒心里就是没底。
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无奈摇头。
这个时代最大的痛点,就是信息滞后。
距离刺董行动,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一夜。
无论是官府还是曹操本人,都没传来半点消息。
成了?败了?
全凭猜测。
要是能收到一张曹操的通缉令,那他就安心多了。
至少知道对方还活着,还在逃。
“公子是在等人?”
一道轻柔的女声打破沉默。
丁寒侧过头。
对面坐着个“小乞丐”
衣衫褴褛,头发打结,脸上糊满了黑灰。
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若是洗去污垢,定是个 胚子。
家道中落的千金 ?
没错,是个姑娘。
虽然穿着男装,但这身形步态,骗不了人。
更何况,丁寒早就验证过了。
年纪轻轻,虽满脸脏污,但骨架匀称,身段窈窕。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女子并不罕见。
出身名门却遭遇变故,不得不伪装成男子乞讨为生。
结局通常只有两条路。
运气好的,被大户人家收为妾室或丫鬟,从此衣食无忧。
运气差的,要么沦落风尘,卖笑求生。
要么饿死街头,化作一具枯骨。
人命如草芥,权势才是唯一的护身符。
丁寒收回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
“别打听。”
“吃完赶紧滚。”
“别跟着我,嫌麻烦。”
至于这女孩为什么突然缠上他,还得从昨晚说起。
前天夜里,他从洛阳城门出来后……
中牟县,直到昨日黄昏才至。
城门早已紧闭。
丁寒既无通 势,也无轻功绝活,只能无奈在城外过夜。
不远处便是河道。
他索性生起火堆,从空间戒指里掏出干肉,开始烘烤。
火焰刚起,变故突生。
一道身影顺着水流漂来,动静极大,差点把丁寒吓出一身冷汗。
他上前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一番急救后,人算是救回来了。
也就是那一刻,丁寒确认了对方是女子。
可惜夜色太浓,火光摇曳,根本看不清面容。
待他再去捡些柴火回来时,这姑娘的模样已经彻底变了。
脸上糊满了黑泥。
不知是故意画的妆,还是落水时沾上的淤泥,丁寒也没细究。
男女有别,人家警惕些也正常。
烤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借着跳动的火光,丁寒瞥见那个自称“小乞丐”
的女孩,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那眼神太过纯粹,带着几分怯意与期盼。
看得人心尖发软。
丁寒没忍住心软。
分了些食物给她,让她在旁边歇息了一宿。
谁曾想次日清晨,城门开启后,麻烦来了。
女孩竟一路尾随。
丁寒走,她就跟。
丁寒停,她也停。
甩都甩不掉。
最终,丁寒只能妥协,带她进了一家客栈,又请了一顿饭。
……
听着这段往事,女孩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筷子轻轻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