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
长文安静地躺在微博时间线上。
阅读量像疯长的野草。一分钟破十万。五分钟破五十万。
十分钟,突破一百万。
夜猫子们点开那个带黄V的头像。
陈文。大满贯影帝。圈内出了名的臭脾气。
骂哭过无数带资进组的流量小生。剧本不合心意,拿钱砸他都不看一眼。
两年没发声的账号。
复出第一条,给了个刚演第一部戏的新人。
文章没有配图。全是干巴巴的方块字。
“看《白夜》第一集。我砸了手里那把养了十年的紫砂壶。”
陈文的文字像刀子,剖开了陆远的每一寸表演。
“镜子前刮胡子那场戏。刀片压着肉。”
“他左边脸颊的咬肌在发抖。右边的脸皮却死死绷着。”
“那是人在恐惧和兴奋交织下,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演不出来。这小子是把自己的魂,硬生生塞进了那个变态的壳子里。”
“我演了三十年戏。自问做不到这么干净的割裂。”
“一刀下去。割断的不止是角色的喉咙。还有华语悬疑片这些年的遮羞布。”
长文的最后一段。单列成行。
“华语悬疑电影的接班人。”
“我找到了。”
这几句话。像几十吨重的实心铁球。
狠狠砸进评论区。砸出了一片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这是钦定。
来自行业泰斗、拿过所有能拿的奖杯的老戏骨的盖章认证。
五分钟后。微博热搜第一名换了词条。
#陈文 陆远接班人#
红色的爆字亮得刺眼。盖过了之前所有的热搜。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准备挑刺的资深影评人。彻底扔了手里的键盘。
老影帝都低头了。谁敢反驳,就是跟整个电影圈的审美作对。
各大院线的老板深夜被电话叫醒。
影视公司的微信群里炸了锅。
远方工作室的对外邮箱,直接被几百封合作意向书塞到系统崩溃。
第二天。魔都。
九百平米的大平层里。中央空调无声地运转着。
阳光透过防弹玻璃,打在大理石餐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斑。
陆远穿着灰色的棉麻睡衣。坐在餐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缓解了熬夜后的干涩。
奶渍沾在嘴角。他扯了张抽纸,随意擦掉。
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对面。经纪人叶岚推着一辆送货用的小推车。
从入户电梯的黄铜门里走出来。
推车上叠着三个沉重的纸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轮子压着波斯地毯。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叶岚停下推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全是汗。灰色的职业装后背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肉上。
“陆老师。”她咽了口干沫。嗓子发哑。
“这都是昨晚到今早,各路资本递过来的本子。”
叶岚拍了拍最上面的纸箱。箱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全是一线大导的项目。悬疑、犯罪、卧底警匪。”
“他们拿着空白合同排队。只要您点头。”
“片酬直接按顶格的影帝级别走。一亿起步。”
身价一夜之间翻了十倍。
这就是陈文那十三个字的威力。
陆远捏着玻璃牛奶杯。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他看着那三个巨大的纸箱。觉得头更痛了。
“太多了。看着眼晕。”
他把牛奶杯推开。杯底磕着大理石,当啷响。
“全推了。我这几天得补觉。”
他连翻一翻的兴趣都没有。演个杀手差点把腰累断,现在只想躺平。
顾清寒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袍。从走廊深处走过来。
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她手里端着半杯黑咖啡。
视线扫过那三个纸箱。眼底泛起一层厚厚的冰霜。
“扔出去。”
顾清寒对着叶岚丢出三个字。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别拿这些破铜烂铁,占家里的地方。”
叶岚浑身一哆嗦。
她太清楚这位天后护食的疯劲。
昨天陆远在片场被那个女演员递了瓶水。今天那个女演员的通告就全被砍了。
谁敢在这个时候逼陆远出去拍戏。
叶岚连连点头。抹了把汗。
叫了两个保镖进来,把推车连带纸箱原路推回了电梯。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清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夜》的播放量破了百亿大关。
陆远在家里躺了半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
最后被平台方和资方逼得没办法。
被迫接了一个线下的封闭宣传会。
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安保级别绝密。
只邀请了主流媒体和五十个抽签抽中的粉丝。
顾清寒去欧洲签一个海外院线的并购案。
时差关系,她还在飞机上。没能跟来。
保镖队长阿龙带着三十个黑衣壮汉。
把会所外围守得像个铁桶。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晚上十点半。宣传会终于结束。
长达两个小时的闪光灯轰炸。晃得人眼前发黑。
记者的提问毫无营养。全是在挖他怎么揣摩杀手心理的。
陆远应付得口干舌燥。
他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解开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点锁骨。
休息室里的香水味太冲。是前面几个女主持留下的。
各种花香混在一起。熏得他有些反胃。
陆远站起身。从真皮沙发上抓起一件黑色风衣。
套在身上。没扣扣子。
他不想从正门走。外面肯定堵满了没拿到邀请函的狗仔。
被那些人围住,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他推开休息室的后门。
走进了员工专用的消防通道。
沿着灰色的水泥楼梯一路往下。
皮鞋踩在台阶上。哒。哒。
回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撞击。
负二层。地下车库。
陆远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门轴干涩,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
一股发霉的地下水味道,混着浓重的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车库里很暗。
顶部的LEd灯管坏了好几根。剩下的几根一闪一闪。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没有别的车开动。没有多余的脚步声。
死一般的寂静。
陆远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走到一片灰色的承重柱附近。
大拇指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
滴滴。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闪了两下黄灯。
那是阿龙给他留的备用车。
陆远迈开腿。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三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橡胶鞋底疯狂摩擦水泥地面。
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叫声。吱——
从左侧那根两人合抱的粗大承重柱后面。
毫无预兆地传了出来。
一道黑影。
猛地从柱子的阴影里窜出。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魔劲儿。
直奔陆远的后背。
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杂着好几天没洗澡的馊味。
瞬间冲破了车库的霉味。
陆远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
常年练武的本能让他瞬间侧过半个身子。
借着闪烁的白炽灯光。
他看清了那道黑影。
是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人。
帽子兜在头上。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清脸。
那人的手里。
死死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快递纸盒。
盒子外面缠满了黑色的防水胶带。
封得严严实实。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死气。
黑影喘着粗气。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远。
抱着那个奇怪的盒子,直接扑了过来。